半晌,他望着这熟悉的装潢,忍不住笑出了声,知道是自己把有狐七给烦透了,不然她也不会这般敷衍又着急地直接送他回他房内。
另一边,送走了聒噪的舒泩的有狐七,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还在为昨晚的事大感无奈,舒泩这混账便大中午的来烦她,叭叭叭地一中午,终于给她送走了,总算是能安静了一会了。
她长呼了一口气,窸窸窣窣地脱了鞋,拉了帐子,躺在床上,整个人定定地望着床帏,脸上的神色,不知是疲惫,还是痛苦,愈或是……带着一些轻松。
许久,她叹了口气,阖上双目,努力摒除心中杂念,试图心无杂念地睡上一觉。
昏昏沉沉地,不知多久,屋外有人不轻不重地,却又让她无法忽略地敲着门。
“七娘,七娘……”
“落梅与她那丈夫来访了,起来罢……”
有狐七坐起来,整理好衣衫,拉开茜色的帐,一边穿鞋一边朝门口说着,“书生,进来罢,他们是拿着名帖拜访还是……”
舒泩轻轻推开门,但仍旧礼貌地站在门口,不往她这边望,回道,“便是依着道谢的名义,叫人递了名帖来。”
有狐七不出意料,“那咱们倒是看看,估摸着她这夫家不算简单。”
舒泩看她整好了,走过来,面上不太在意,“无妨,总归金陵十数家,总归都在里面。”
倘若不是有狐七想瞧瞧落梅与她这丈夫,他们两人连这府门都进不来。这钱多依着他记性都没什么印象,且金陵内大官大户的,也没有姓钱的,便是说明,钱家还不够格与他谈这些东西。
不过是金陵中一个小家族,本是无缘参与这些事的,便看这钱家能不能把握住这机会了,总归有周家与苏家当中间人,再加个钱家也无妨。
他看有狐七披着头发,顺手捞过床边的丝带,随手一绑,打算这么出去时。
他拉住她,“还是我帮你吧。会千年前的故友,你就打算这样去吗?”
有狐七瞧了他一眼,与他唱反调,“有何不可,现在是邺民,自由民主平等。”
舒泩笑了起来,“你许久不见落梅,不得打扮的庄重点,这样能好好听听故事,打听打听她生活的怎么样。”
有狐七横他一眼,“那我打扮得随意一点,不是更好套近乎,落梅现在可是还不认得我。”
舒泩持之以恒地争取,“但是落梅和她丈夫打扮得甚为庄重,虽然他们与你现在不熟,但落梅毕竟与你是旧识,我们与他们打扮得差不多,才更显出对他们的尊重,到时候同他们说起话来,也不会叫他们感到拘泥。”
有狐七听着落梅与她丈夫打扮得比较庄重,倒是有点松动的样子,但她不欲教舒泩如愿,只是同他道,“那便找个小丫头叫她来教我盘个正经点的发吧,我确是不精于此道。”
舒泩听她有松动的意思,便硬是摁着她坐下来,一边与她逼逼叨叨,“小丫头哪有我懂你心意呢,况且小丫头们年纪还小,会的样式也不多,哪知道美艳动人的七娘想挽什么样的发呢。”
有狐七嗤笑一声,一双含情目与镜中的他对视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习惯性的艳丽惑人的笑,但眼里方才与他打闹嬉笑的笑意还留在她眼中,总算不像之前那番,眼中一片冷漠锋利,刺得他心底作疼。
他仿若不觉她那番对于他人的戒备,只是微微将她的头摁下去一点,带着笑说,“……虽然我也不会,但是学得快,我可以现学。”
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本书,居然是专讲女子发髻的。
有狐七,“……”
合着你也不会,现学呢。
两人琢磨琢磨,倒也给他们学上了一个两个发髻,挽得也算像模像样。
舒泩好以整暇地卡着时间,让落梅夫妇两人等上一会后,他的长侍才来有狐七房前唤他们。
两人肩并着肩出来。
他的长侍微不可察地朝他点一点头,舒泩与他对视了一眼,舒泩露出微笑,也朝他略一点头。
两人便结束了这眉眼官司。
一旁的有狐七洞悉了这两人之间所有的小把戏,但也不出声,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心知他又在搞一些政客间贯弄的些有的没的,她懒得去了解这些,要她去与这种几千年的老狐狸政客比心眼,那可真是搬起碾盘打月亮——自不量力。
她绝不去自讨苦吃。
瞧了瞧这日头,她懒洋洋地搭话,“走罢,他们等的也差不多了。再等下去便也太不礼貌了。”
说着还拨了拨额前的多出来的小碎发,一双眼凝住一旁同她齐身而立的舒泩。
舒泩笑起来,声音朗朗,风流雅致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一种身旁的长侍从未见过的放松又快活的少年意气。
“走罢走罢。七娘。”
两人一路行到正厅,身后长侍落后半步,努力不打扰到前面的两人。
虽然不是很清楚缘由,他有点迷蒙地期待着,希望这样能让主家轻松又快活的时候,能再多些,最好一直都有。
他一路走来,自是知道,主家待人多和蔼,却也多疏离,多冷漠,甚至是冷酷,也……多艰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