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狐狸,她在他的怀里这样幸福地笑着。
她侧颜美如高山雪皑皑,却又像阳春拂面落入他心间,仿若盛夏雷厉地云雨,消去他的迷惘与失落,于是,到了硕硕的秋,他抱得了满怀的金色。
他在以往,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地爱着一个人。
他对往后种种,盼望与祈望中,都必然有她在他的身旁。
他热切地想同她一直在一起,想要她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想要握着她的手,想让她不仅因为她自己,也因为他而为人拥簇,众星捧月般的。
他想要她有一个让人羡慕的郎君,也因此为众人艳羡。
想同她一起鬓发花白,双眼斑驳,步履蹒跚。
直到彼此美貌消逝之时,他依然可以同她细诉爱言——他爱她至深,她是他心中一轮明月,永不会落下。
很多时候他从未想过她在他心中是什么,因她总是像那轮明月,在他身边,在他可见的那片夜幕里升升落落,永远如此,从未离去过。
他从未感受过像此刻般骤然空虚的恐慌感。
便如珠似玉地,抱紧了她。
紧紧地拥在怀里,抱紧了他的小狐狸。嵌在怀中,就永不会失去了。
他一边抱着她,心中念念,他会将世上一切他所能给予的至珍重之物都捧与她,他所期许的一切,都期望着她能够与他一同享有。
共赴荣光,同享荣华。
他世上至爱之人,他会倾尽所有,不愿有丝毫瑕疵。
他是她的郎君,他的七娘,他期许着能为她拂去所有尘埃,抹去一切污秽,留下光亮的一片于她。
他每一日,每一日,都想看见她因他而绽开的,如同春花般,艳丽又安谧的笑。
这让他,一想到,便不禁为之澎湃心悸。
他正想着,有狐七的手,忽地,环住了他的腰。
耳边传来她亲昵地絮语,“书生,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直至你死去……”
她在向他郑重地承诺着往后几十年,毫不羞怯的模样,却又无比坚定。
余音将要散去的时候,她继续道,“……只要你仍属于我,我便属于你。”
她声音逐渐带了些许的冷硬与艰涩,仿若一刀两断的情景就在眼前那般,“……舒泩,如若你负了我,我……便杀了你……”
她声音冷硬漠然,但脸颊依旧软软地,倚在他的脖颈处。
想要再说出什么狠话来似的,有狐七停顿了许久,但最后,却只淡淡地加上了一句,“……决不食言。”
舒泩伸手,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砂着她光滑的面,轻声承诺,“我会尽力,绝不让我们之间,有这一日。”
他极尽爱怜地,又露出一片虔诚地看着她,“即便……即便有朝一日,你我折服在如何也反抗不了的命道上……”
他似是连想想便觉得痛心到无法容忍般地,顿了一下,才说,“即便有这么一日,我也无法不纵容你……我会引颈受戮,绝不会于你反抗半分……”
他搂紧了她纤细的腰,与她灼灼地对视,“到那时,我也绝不会伤害你丝毫!”
即使到那般情境,他也依旧愿意把生死交予她手上,一念即生,一念即死。
这是他违背诺言的代价。
两人明明是说着这么严肃的话,但说着说着,皆是笑了起来。
如释重负那般。
及冠之后,许是正到了人一生中最豪放狂妄,又最舒畅快活的时候,父母健在,情人在伴。
舒泩不论作诗,写骈文,愈或是散文,都信手拈来,声名愈发张扬。
梅地有人笑言,“舒郎一言万家吟”1。
连他老师师门中,他的师兄们也对他信服极了,皆为他之文采与为人折服。
……
又是一年深冬,顾太师将舒泩与他几位才干出众的师兄举荐到官学中,作初步考试,为之后预选一番。
考试时,舒泩信手拈来,通篇不易一字,徜徉恣肆,姿态凌然。
出考场后,舒泩的师兄皆与他戏谑道,“广之,凭你这出众的文采,必会荐举至尚书省罢,吾等诸师兄便等着鸡犬升天……”
舒泩倒是谦逊,“师兄誉赞。师兄的文采老师都是交口称赞,我须先贺师兄才是。”
两人互相吹捧,吹得彼此都愉悦极了。
直至出通告之时,舒泩都无半分忧虑,在老师那里,不时听着老师教诲,偶尔与野林先生寄信互通,听其言诲。
佳人在侧,好友常伴,师长慈和。
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