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七此刻心绪不若她表面那般平和,她感到指尖被温热的唇重重地吻住,指尖过于敏感,甚至还感受到他舌尖轻扫过指背的湿热触觉。
她心下想抽回自己的手,控制住即将失控的心跳,胸腔涌动着温热的即将奔涌的熔浆。
随即,舒泩居然轻轻放下了她的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周围太过朦胧,仿若是在梦中,太过于强烈的心悸感让她感到茫然。
因此,当舒泩颤抖着拥住她的时候,她没有拂开他,只是任他作为,想要缓缓地安抚自己不太寻常的心绪。
她知道舒泩在克制着他自己,就像她此刻也在一忍再忍。
当舒泩吻上她的额发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的清醒,她的额间一片炙热,手心洇湿。
她心口热热的熔浆快要喷出来了,她用一只手轻轻捂住。
那一刻她心上涌上了数千年都没有再出现过的剧烈到几近要将她淹没的恨意。
她恨他,她是那么恨他!
她想张口,想刺得他流泪,想叫他感受到同她此刻一般像是被焚身的痛苦,甚至比现在的她更痛,更疯狂,更憎恨,生生剜出他的心的那般痛楚。
她甚至有些憎恨天道,为何要让他们同时长生不坠,为何要再遇,为何要痛苦,为何要与他这般贴近,为何以为忘却了,却其实根本历历在目……
她猛地大退一步,转过身去,同时收回心中快要汹涌而至的岩浆与恶意。
舒泩本就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她眼中的没有藏好的憎恨与痛苦他一览无余。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刚刚的旖旎好像是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又愧疚又痛苦,不愿放弃,却又发现寸步难行。
想要伸手抚慰她,想要拥抱她,想要将她的痛苦与愤恨,尽皆都让他承担。
可是,那些痛苦却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什么都不敢说。
他不敢说,他愿意承受那些她本应该宣泄在她身上的怒火。
他愿意将那些本该他承受的愤恨与痛苦,恶意与妒火,甚至是那些俞之千年的没有宣泄的那些苦楚与不甘,一力烙刻在他身上。
他心甘情愿。
他甘之如饴。
只求她不要这样痛苦挣扎,只求她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只求她不要阖上那扇门。
他实在太过恐惧。
这么多年,他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惊痛又恐慌无比的惧怕。
万一她又消失了会如何,万一她在他们俩之间,毫无余地地划下一条鸿沟,不放他过去,自己也绝不愿意过来,他该怎么办。
他从来不想这些问题,从来也不敢想这样的问题。
因为过于珍重,因为过于依依不舍,因为知晓自己难以赦免,所以不会去折磨般地想着务必走过的末路会是如何,将是如何。
想得过于理所应当,想得过于自我,想得太过于逃避。
因此当他本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拥有着任何人不可能拥有的默契与共鸣,甚至彼此都无比深刻地烙印于对方的记忆里,习惯里,或是说,是心脏里之时,他从未想过这些。
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痛苦,她会心悸不已,却又同时恨意难平。
他从未想过,她会痛苦于面对他之时,她在感情中的脆弱与无法阻挡的,来自本能的欲|望。
他觉得心疼,之中溢出了她还愿意予他一席之地的喜悦,但更深地却是,对此却又进退不能,无可奈何的痛恨与厌憎。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诅咒自己,伤害自己最珍爱之人的报应应是如此,活该你进退无门,活该你永远孤寂,永远艰涩,永远目无一人。
他定定地望着背对着他的有狐七,他心里如同被烈火焚尽,一丝余烬都不留。
他看着即使竭力控制,肩膀仍止不住颤抖的有狐七。
他想,是他有罪,如果靠近他,她就会痛苦,就会厌憎她自己,就会……这样的进退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