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顺畅,有狐七便顺畅了。
她朝他勾了勾唇,面上丝毫不觉不妥的,对他露出了刻意礼貌的笑。
果真他的面上更紧了。
有狐七心里笑翻了,但面上依旧一片慵懒,好像与他闲聊只是为了等待去拿行李的周淮。
膈应了舒泩好一阵子,去拿行李的周淮终于“姗姗而至”。
几人收拾好东西。
外面开来一辆汽车,稳稳地停在舒泩院子前。
周淮很会看眼色,还未等舒泩说什么,他待舒泩的人把他们各自的行李放到后面去了之后,便自个儿打开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同有狐七礼貌一笑,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我之前还未坐过副驾驶,这位置便向有狐小姐讨个巧,先给我选上一选,全了我这个新奇的瘾罢。”
有狐七不喜在这小事上计较什么,便颔首笑道,“本就是合该先让周先生选,何必介怀。”
无关之人,也不必亏来欠去。
舒泩满意地向着周淮睇了一个眼神。
一路上,两人的话倒不是特别的多,两人分别已久,有狐七是全然淡了心思,没什么想说的,心里也有些担心,就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周淮和舒泩的聊天。
一时有些兴致了,便多搭几句,一时心思淡了,便带着些许疏离地应和着,说几句全然没有内容却使得人生不了气的话。
几人正说着几十年前发的“天洪”,那时“邺民”刚建立没太久,也就不到十年的样子,就发了这一场几十年来闻所未闻的洪灾。
那时人言纷乱,民散言乱,四处都纷扬着“邺民”大限已至,天要“民”亡。
随着四处奔泻的洪水,人心迷乱,本就只能“随波逐流”的百姓,随着这谣言,随着这洪水,漂浮沉入最底。
而于现今之人的口中,不过浅浅一句,邺民八年,听闻天洪至,致十五省受灾,漂殍四处,百姓恸恐,世道将乱。
周淮说,“钱先生真是世间伟奇人,不知他是用了何等法子,竟真预见了雨季将止之日,可不就是卧龙先生再世……”
舒泩信服地点了点头,一边应,一边看着对此没甚反应的有狐七,一旦她不喜欢这个话题,他便暗暗地带着周淮转个话题。
“钱清先生是那乱世中难得清正之人。我……此前听人道,先生性格便是太过板正冷硬不够变通,又见着了西方的繁荣,便觉得要按着他们那制度来……”
他的话到这,便默默地戛然而止。
但这里的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舒泩悄悄瞧有狐七一眼,发觉她眼神中不是不耐,而是萦绕着思考与些许他看不懂的复杂之色,应是在听着的。
他便继续说下去,“但先生在邺民四五年的时候,便意识到北美那总统共和制的可笑,之后果然,邺民七年便与北美一派决裂。邺民八年,经历了天洪,子源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这种制度在邺民实是名存实亡,不过就是当时已被架空的亲美派,当时还残存的军阀以及邺民官派势力间的争权夺利。”
他说了钱清的字“子源”,有狐七抬起头来,眼神有点琢磨不透,随后低下头继续听他说下去。
“四处皆漂殍,而民众愚钝,视听堵塞,如同惊弓之鸟,自觉无路生还,便有乱世之象,在预测之后,他又亲赴十五省,无一落下,那时国库内其实本就入不敷出……”
周淮接着说,“但先生仍是力排万难,甚至开自己家族的藏库出来赈灾,不过……我听说当时还有一名神秘富商出了赈灾所需的大头……”
他砸了咂嘴,厚厚的眼镜折射出凌然又气盛的光,“得恨生不逢时啊!不然我也要力排万难学那富商,救国救民!”
有狐七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了舒泩一眼,舒泩与她抬起来的眼正好相对,看着她微带询问的眼,他朝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
但不料,有狐七却露出了难以遮掩的失措又不快的神情。
有狐七想,果然她的预感没错。
他果真是那个子源提起来都会面露欣赏的神秘人,他们不仅互相欣赏,某些观念相类,在局势之余也是能闲聊调侃的朋友。
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子源,子源啊……
她有许多年未曾听到这个称谓了,以往听别人说起钱清,都是“先生”,“先生”地叫。
这时,前面司机说道,“主家,到了青岭,我们休整一晚,明早起程,下午便能到金陵。”
舒泩应道,“那便找个地方休息,让后面一同去的也一起。”
他们的话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看着窗外,再一次感到邺民七年,那时的心绪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