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舒泩又留了半日赶忙赶集地收拾手上还未脱手的摊子,临时叮嘱了一下,南平这边关系比金陵那边复杂,一时半会他出去一趟也没事。
毕竟金陵那边是旧都,几十年前京都北迁的时候,那些纠纠杂杂,斩不断理还乱的门阀也大多一同迁去新都北安。
因此金陵这边,例如周淮家,还有段家,都是凭本事在大浪淘沙之下留存的金铄,那些纠纠缠缠的关系并不多,也没赶上时候,只初兴二十年,后面没人站着。
所以到了邺民需要他们出血的时候,便只能任人宰割。
毕竟现在虽说名义上是平和繁盛,但从这次邺民已经颇有些不顾人言地宰割握在手里的金陵,就说明了邺民绝对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何作杰这么光明正大,太不要脸地伸手要别人家里的命根子,若不是有前头段家家破人亡的前例在,这没人会给他买账。
但就舒泩的想法,这虽然心狠手辣地像是他何作杰的做派,但倘若梁兴业未曾默许,他也是万万不敢这般做的,不过是由着给梁家父子担的骂名多了,那么再添一笔又何妨。
他略带讽刺地想,真是一匹忠诚的走狗。
他收拾着东西,一边想着多年前的事,微微露出了知晓内情却不说破的笑。
想着想着,他便想岔了,往窗外看去,迫切地等着那抹倩影的出现。
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看着天上缓缓露出的橘红色,心里带着数年不曾有过的雀跃与期待,想。
没到午时,有狐七就只身前来了。
这倒是令等在这里的周淮感到不太适应,寻常家里的女子少有如同有狐七这般,出个远门无人相送,甚至行李只有一个小皮箱。
以往同他一起留学的少有的几个女子上轮船的时候,莫不是大包小包,母亲抹泪,兄弟姊妹相送,便如同生离死别,再不相见似的。
这下看有狐七出门,倒是让他看见了另一种情形。
但他看了一眼一直望眼欲穿等着有狐七的舒泩,心里难得体谅他一回,看了有狐七一眼,算是与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出去拿自己的行李了。
经过舒泩时,和他对了一个眼色,顿了一下,心情愉悦地出门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李白:???)
舒泩眼巴巴地看着有狐七走过来,然后有狐七用着一脸“郎君,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的疑惑表情看着他。
舒泩:……
他干巴巴地问她,“你就准备这么一些东西?”
有狐七疑惑地看他一眼,“书生,我带这个箱子都是个幌子。你不会忘了吧,重要的东西我一贯放在身上。”
舒泩一窒,他当然记得,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只好问了这句。
但有狐七问的这句话,他仔细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回道,“习惯了现在出门带大箱小箱,看见七娘你这么轻便,倒是感到有些惊讶。”
有狐七哼笑一声,把箱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啊?”
舒泩直直地看着她,今日许是要出门,有狐七穿得轻便简单,一件简单单薄的灰色长衫,里面是邺民常见的浅烟色棉衣,下身倒是配了条浅沁色长裙,之前整个人的媚色被淡化了些,更显得她清淡慵懒。
舒泩是个见惯万千美人的人,并且他自个就是个美人,又是个风流薄情的大才子,身边总是簇拥着各式各样的美人儿。
他向来是即爱美人皮,又爱美人骨,他觉着这样的美人才能称作是真正的美人。
皮相骨相兼具的人,才能入他的眼。
但他实是没有被任何一个美人蛊惑过。
在他的每一段情史里,都是他平静自若地立在美人儿身边,用那双风流的眼笑睇着对他怀揣着一片爱慕的美人们。
他若是喜欢,便长长久久地维持着关系;他若是一时兴起,便短暂地伴随个几日,之后好聚好散;不知是有何等魔力,与她分开的美人们都对他满心夸赞,毫不怨愤。
所以即便是明白过来这些年他还一直惦念着她,但他好似才发现,他竟是觉得她无一不美,不管何时,不管如何,她都能教他心笙摇曳,意乱情迷。
只有她。
想到这里,他看着她笑,同她说,“七娘,你这也太过谨慎了,我既是答应了你,便无论如何都能护得住你。不管你如何做,都无妨。”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眼,说道,“你喜爱穿什么,尽管穿就是,并不需要如此低调。”
最后忍不住调侃一句,“但七娘无论如何都是极美的,让这素衣也被你衬托得完美无瑕,你穿出去叫那些小姑娘们看见了,定是人人追捧,成为潮流。”
有狐七左右看了一下,温柔地笑了笑,想着与舒泩还要再相处些日子,毕竟有求于他,也不好太刺他。
但她实是看着他这副温文郎君的模样觉得有些碍眼,就温情款款地回道,“毕竟是去金陵办事,不能太张扬。再何况,书生你是主,我是客,哪有客越了主的风头的事啊。”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舒泩的面色就有些不太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