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回去,舒泩已然满了十六岁,快到十七岁了。
舒泩依旧是他老师门下最受喜爱,最为勤恳与聪慧的学生。
有狐七依旧跟在舒泩身边,以一只狐狸的样子。
她很小心,平时轻易不会变回来,只是比以往更经常地消失,因为舒泩这次已知晓她的身份,不用再悄悄避着他离开,处理自己的事。
因此,有的师兄像以往一样想来逗小狐狸的时候,他都会告诉他们,小狐狸出去玩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舒泩也不愿意他的师兄们逗他的小狐狸的意思。
这是他的小狐狸,不能被别人拐跑了,也不能和别人如此亲昵。
平日的时候,两人相处倒是颇为意趣,舒泩平日便是上课,温书,作业,偷摸着看些杂书。
有狐七便趁他不在的时候自出去,舒泩猜测也和他差不多,去她族里上她的课,学习她该学习的东西,他可是知道,有狐七其实比他还小一点儿,即使她是妖。
两人各自回来后,忙完自己的事,也有些闲暇时候,两人便凑在一块儿,说说今天有哪些趣事儿,或是有什么不快,心里或多或少的郁结与不安,两人毕竟还年少,彼此说上一通,便能卸下气去。
两人也时而逗趣一番,逗得另一边面红耳赤的,有时也会斗气,谁也不让谁,必是要坚定自己的意思,好显出自己才是对的,然后便可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来挑衅对方。
有时两人也甚好,一起看杂书,有狐七窝在舒泩胸口,两人一高一低,皆都看着桌上摆着的卷轴。
舒泩比有狐七有底子多了,看的也比她快,每次他要将后面的卷轴掀开来的时候,有狐七若是没看完,便用尾巴盖住他的手,摁着他不让他动,尾巴毛茸茸的质感,又厚重又柔软。
每次舒泩都强压着自己想要揉她的尾巴的想望。
之前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下手揉了一次,他的小狐狸气得跳了起来,整只狐狸把他的头盖住,气得用缩起了尖爪的爪子使劲挠了他几下,整个人都害羞的蜷缩了起来,然后气哼哼的告诉他,在他们有狐族,不可以乱揉尾巴,非常的不友好与……
她一脸郑重地告诉他,是想打架。
舒泩那是差点就听笑了,忍了许久才没表现出来,他的小狐狸真是骗人也不打草稿,她这表现的模样一点不像是约打架,而倒像是……求爱或是求欢。
他就故意逗她,“连情郎也不可如此吗?我们可是情人啊。”尾音撩到了她的耳尖。
果然如他所料,她紧紧地埋下头,尾巴再次缩了起来,不再像平时一般,一扫一扫地,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的耳朵羞涩地耷拉下来,像一朵焉哒哒的花那般。
过了些许时间,他的小狐狸才嗡嗡地冒出一句,“情郎,情郎也是不行的,在我们那里,情郎要是这样,是要被打出去的……”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好像也知道自己在胡诌,但硬要逞强讲下去,装作自己很有理的模样。
舒泩大笑,又一次庆幸自己拾到一个宝贝情人儿。
但是之后他也很尊重她的感觉,即使心里总是痒痒的,但再没有揉过她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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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傍晚,两人恰巧都没什么事,书温完了,也各自都紧张了好多天,便一同偷偷摸摸地看一本好不容易到手的风物杂志。
两人凑作一块,一同看着私藏起来的几卷卷轴。
恰逢翻到一页,是宋昱的《樟亭观潮》1。
“涛来势转雄,猎猎驾长风。
雷震云霓里,山飞霜雪中。
激流高失岸,吹唠上侵空。
翕辟乾坤异,盈虚日月同。
艅艎从陆起,洲浦隔阡通。
跳沫喷岩翠,翻波带景红。
怒湍初抵北,却浪复归东。
寂听堪增勇,晴看自发蒙。
伍生传或谬,枚叟说难工。
来信应无己,申威亦匪穷。
冲腾如决胜,回合似相攻。
委质任平视,谁能测始终。”
两人正看到,“翕辟乾坤异,盈虚日月同。”
有狐七一脸懵茫,“翕辟乾坤异?”
舒泩看到她一脸迷蒙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翕辟,翕是收敛,闭合之意,而辟,连接上意,即为开阔,翕辟翕辟,便为开开合合。”
他将他的小狐狸揉到自己怀里,像是习惯一般,不时用唇磨砂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微微挠了挠她的耳尖,惹得她狠狠拍了他的腿一下,他才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乾坤,便为《易》中乾卦与坤卦,也可分别说是天与地。翕辟乾坤异,便是说,潮水汹涌开合之际,似如变换天地一般的气势阔然。”
他怀里的小狐狸似是有点儿惊讶,“潮水的汹涌和变换天地一样的气势吗?我还从未看过这般的潮水,竟如此地凶悍。”
这一句倒是把舒泩给逗笑了,他帮小狐狸顺着毛,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哪有这般的潮水?不过图志之语,夸大之言,书者怎可尽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