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左等右等,等到日至枝头,雪簌簌而落,风从半掩着的窗口飒飒地吹进来,让舒泩感到丝丝寒意,他还是未听到一点儿动静。
他索性放下没看几眼的卷轴,披上旁边的披风,干脆推开窗户,看一眼日头,望着即使是正值暖日,却依旧被寒风被吹得瑟瑟发声的桦树。
心下有点懊恼,也带着点心喜。
他想着,我如此挂念于七娘,她必然也是如此的挂念我。
一边又想,我怎可这般迷恋于她。
她尚不知我对她如此情深吧,我才不会教她知道我对她的如此情意,省得她恃宠而骄。
心中一边懊悔一边念念切切。
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恃宠而骄了?我等了她如此之久,她却迟迟不来见我,将我落在此处,违背我们的约定。
等会我也会让她尝一尝我此刻的满心失措。
正当他正思思切切等着有狐七的时候,他们家门口终于传来了人来人往的熙熙攘攘声。
他神色一整,拉上窗户,扣得死死地,一丝寒气也透不进来。
在书房内整着自己的发冠,理着他的衣着,生怕有一丝不整,给他的情人儿的“第一印象”不够好。
他这般紧紧张张,思思虑虑,倒是将之前赌气想着要怎么让有狐七尝一尝他的思苦这一想念抛到了天边。
好不容易整理好衣冠,他再整理整理自己的神情,以免自己对七娘的样子过于熟稔和恋慕,被母亲看出了些端倪。
做好这一切,他端着一副端方君子的样子来到正堂,正巧迈进堂中的第一步,就对上了有狐七的多情目。
他整个人为之一窒,几乎被吸入她那柔美文秀的眼中。
恰逢此时,他母亲眼风扫了过来,有狐七霎时低眉,又是一副温静仪和的样子。
他母亲看着她,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他们家这一辈没什么女郎,他母亲一直想要给他添一个妹妹,可惜身子不太好,只有他一个孩子。
因此他母亲一直羡慕别人家这般美丽又明朗的女郎。
他心想,母亲必然喜欢极了七娘。
果然,他母亲没甚意外的扫了一眼他,也没多留,眼里的柔意全部一腔倾泻给了有狐七。
她卸下自己手上的玉镯,那玉镯他母亲戴了好多年,喜欢极了,但今天却想都没想塞给有狐七,“是有狐家的七娘啊,这是伯娘给你的见面礼,比较简单,也算是伯娘的心意。”
有狐七推脱着,声音细细地,温柔又带着一丝稚嫩,“谢谢伯娘,伯娘的心意七娘感激不尽,礼物便收回吧,即是伯娘日日戴在手上,必是心爱之物,怎可送于七娘。”
舒泩的母亲舒柳氏听着她温柔的话,心里对她爱怜极了,两人一来回,有狐七还是收下了这白玉镯。
这时,他母亲招手,让舒泩进来正堂,向他们介绍,“有狐夫人,这是我的独子,舒泩。”
舒泩想给七娘的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摆出以往最讨长辈喜爱的笑容,给她行了个礼,“夫人。”
有狐七的母亲看上去比他的母亲年轻一些,气质从容清贵,发间只一只玉簪,耳间一对白玉坠,衣着紫色绫裙,外罩一件深色斗篷。
她看着他,缓缓笑开,从腰间扯了一块莲花玉佩,轻轻地放在他的手中,“小郎君,我一见你便觉端方可亲,你与我家七娘看上去没差几岁,伯娘听说你是梅地数十年来鼎鼎盛名的才识渊博的郎君,特为你备下此玉,略表心意。”
时人信莲,莲为君子端方,才识兼具。
他脸色涨红,但为了维持自己在伯母心里的端方有礼,只好低头,然后微微推拒她的礼物。
有狐七的母亲比有狐七更具风韵,也并非她那般温柔静美,而是隐隐带着一丝清贵与温稳。
于是她温和又不容拒绝地哄着他收下了玉佩。
他脑子里有点乱,就顺着她收下了。
这时双方的母亲都在一旁寒暄。他才得以空暇看一眼思念了一上午的情人儿。
他的七娘梳了一个简易的髻,上面盘着与她母亲一般的素玉簪,耳上戴着令他恋之如狂的珍珠珠坠,嘴上难得抹上了微红的口脂。
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冬裙,外披着浅紫色的莲纹斗篷。
她的斗篷让他脸上微微一热,看了看自己手上握着的莲纹玉佩,心里有点儿甜蜜,心想,这该不会被伯母给发现他们的关系了吧,这才送给他这块玉佩。
但没一会儿,他就被有狐七给摄魂引魄住了,哪管得什么发现不发现。
有狐七本就温柔多情,而打扮过的她,更教他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眼里的温度快点燃到有狐七身上了。
有狐七趁两位母亲关注点不在他们身上,含笑勾他一眼。
言笑晏晏,带着年少的稚嫩感,也带着成年的女子无法勾勒的娇俏与风情。
两人在一边叨叨念念,窸窸窣窣,嘀嘀咕咕,以为两位母亲没看见,大胆地闹着。
却没想到两位母亲耳聪目明,对自己的孩子又知之甚深,只是有意纵着他们,随他们去罢了。
此年此月,寒雪汤汤,有狐绥绥,有郎晏晏。
郎君翘首望,青梅入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