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谈盯着他:“看来阁下是真不知。从我等误入此城起,就有了两种身份,要么杀死同伴,要么等着被同伴杀死。”
倾霜海听他说得言之凿凿,不禁道:“是谁规定的?我怎么没听说?”
玄谈道:“本公子也不知,但如果要杀人才能活命,本公子倒不在乎。好了,本公子说得够多了,阁下这就跟我走吧。”
听他意思,他要邀请之人居然是自己。
倾霜海道:“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玄谈摇了摇扇子,意味深长道:“除了你的那位好师弟还能有谁?”
这句话一出口,倾霜海整个人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是师弟叫他来的。不过他没有傻乎乎就信以为真,警惕道:“我师弟何时与你相识,竟要你来找我,他若是想见我,干么不自己来?”
玄谈有些不耐烦道:“本公子怎知?你若信,就随本公子走,不信,随便你。对了,你师弟说了,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其他人不许跟来。否则他不会见你的。”
这个其他人所指,不言而喻。
佐千秋站在倾霜海身边,头也不抬,冷声道:“他不会跟你走的。”
玄谈冷哼一声:“本公子说了,随便他,反正话已带到,再会。”
说罢,转身往另一边屋顶跃去。
倾霜海目送他远去的背影,克制着自己想去追的欲望,他定了定心,看着佐千秋道:“千秋,”
不等他说完,佐千秋坚定摇头,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他。”
倾霜海叹了口气:“我跟你一样,但师弟下落不明,我……”
佐千秋望着他,忽然道:“你师弟不正常。”
倾霜海道:“这我知道,也看出来了。我觉得多半是这里影响了他。”
佐千秋却摇头:“不是。”
倾霜海心念一动,道:“难道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佐千秋:“你可记得我们初次见面,”
倾霜海道:“你是说在小蓬莱?”
佐千秋点头:“那时越陵曾来告知,暗界神山崩塌。”
倾霜海回想在小蓬莱发生的事,他所说的越陵,应该是那名被述儿称作五皇子的少年。当时他来到后不久,佐千秋开启的通往暗界的鬼道就飞出六道光芒,其中一道没入了师弟身上。难道他想说的是这件事?过后倾霜海背着师弟去见了他们的师尊,也没检查出异常。倾霜海知道佐千秋不会随便提及这件事,他既然说了,就意味着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讯息要告诉自己。
于是静静等着。
果然,佐千秋接着问他:“你可听过融魂术?”
倾霜海摇头。他是真的没听过。本门的时术他都没怎么用心修炼过,遑论其他。他的人生信条是,修行是随缘的,悠闲自在养花才是正经的。他对别的门派的术法也说不上感兴趣,比起师弟的用功,他就是典型的不务正业。
佐千秋看出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
倾霜海不禁看得呆住,自己找话道:“你说融魂,是融合的融对吧?既然是融合,是不是将两个截然不同的魂魄融合为一个的意思?”
佐千秋道:“你只说对了一半,融合的意思,是强者吞并弱者,以彼为养料,壮大自己。”
倾霜海听明白了。突然睁大眼睛,道:“你是说,我师弟身上有其他魂魄?”
佐千秋颔首:“神山压制着六道罪魂,趁我不在,挣脱了桎梏。那六道魂魄,你……”
倾霜海提着心等他继续,道:“我?”
佐千秋神情黯然,垂眸道:“六魂出自甲子之乱的六神,因死时怨念过重,魂魄久久不散,恐为祸人间,是你将它们镇压于神山底下的。”
倾霜海知道他这个“你”说的是那个白衣人,也就是花初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想到师弟身上有他人的灵魂,还试图融合他本人魂魄,手脚都感到冰冷。难怪师弟自从那次以后,性情就变了。到最后,居然滥杀无辜。当年神战死去的人很多,尤以六大部族为重。被封为神的六个部落首领,是被木重夕报复算计而死,死得必然凄惨万分。活人死去,灵魂通常是凝聚不了的,除非有顽固的执念怨念。六神作为一方神祗般的人物,修为肯定不低。跟常人不同,能凭怨气维持灵魂不散,最终只能靠镇压才能平息,说明这六人都不简单。
佐千秋说完,将头垂得很低,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没能帮你守护好……”
倾霜海怎么有立场怪他,就算是花初雪,也只会感激他多年来对暗界的付出。倾霜海就更不用说,他将手放在佐千秋肩上,柔声道:“我应该对你说谢谢,不管是为了谁,我都该说,谢谢你,千秋。”
佐千秋身体一震,抬头望他。
倾霜海不清楚为何其中一道灵魂会选中师弟。他只知道,师弟现在很危险。当初越陵陈述时语气半真半假,倾霜海自己也多次探查过师弟身体,没有发现异常,也就没真的当回事。看来,还是自己疏忽了。师弟不能有事!
他望着佐千秋,郑重道:“千秋,请你信我。”
佐千秋怔怔与他对视。
倾霜海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心上一颤,身体不受控制,双手抓住他一只手,激动道:“你,别伤心,我不是要丢下你,我不会跟你分开,只是暂时,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佐千秋深邃的眼睛眨了眨,长睫如羽毛落入倾霜海心上。他想到白衣人抱着一个婴儿的画面。
蓦地,佐千秋将他拉进自己怀抱,紧紧将他抱住,唇凑近他耳边,贴着耳廓轻轻擦过,灼热的气息急切又隐忍,道:“我等你。”
倾霜海差点没绷住。手脚一阵忙乱,拍了拍他后背,温柔道:“不会让你等很久的,自己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