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住下嘴唇，指甲掐进手心。解释？否认？好像都没用。

“我很好奇，”卡尔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了点冰冷的玩味，“是什么宝贝胸针，值得你偷偷摸摸，去撬一个装救生衣的柜子？或者……”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种磨人的慢劲儿，“你想要的，根本不是胸针？”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暴怒，只有一种锐利的、好像看透一切的审视，还有一种……被冒犯了的、冰冷的兴味。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编不出任何能骗过他的谎话。

卡尔看着我眼里闪过的惊慌、无措，还有深处那点不肯灭的小火苗，嘴角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结。

“你好像对安全问题，特别上心啊，艾莉森。”他慢条斯理地说，“先是担心露丝的安全，现在又对救生设备表现出不一般的兴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能告诉我，你在怕什么吗？”

他的气息带着白兰地的醇烈，扑到我脸上。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我被迫仰头看他，心脏在胸膛里疯狂乱撞。

“这艘船叫‘不沉之舟’，卡尔表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我只是……个从没出过远海的乡下姑娘，对大海有种本能的害怕。看见那些救生艇和救生衣，能让我觉得……安心点儿。”我尽力让这理由听起来合理，尽管在他这么精明的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安心？”卡尔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好像要找出每一丝伪装的裂缝。“就因为怕大海？”他忽然短促地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还是说，你预感到了什么……更具体的不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我心上。他难道……感觉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这只是他惯常的控制欲和多疑在作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表哥。”我移开视线，看向他身后舷窗外沉进海平面的最后一抹霞光。

卡尔没再追问。他沉默地看着我，看着暮色在我苍白的脸颊和金色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我微微发抖的嘴唇，紧抿的嘴角，还有那努力挺直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背，都落在他眼里。

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情绪，在他冰冷的心湖里极轻地拨动了一下。不是生气，不是看不起，也不是纯粹的控制欲。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探究、被挑衅后的兴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这份脆弱底下藏着的韧劲的好奇。

他忽然伸手。

我吓得肩膀一缩，以为他又要干嘛。

但他只是从我有点松的发髻边，拈下了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羽毛似的绒絮。动作自然，甚至算得上轻柔。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我的耳朵。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

我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耳朵根瞬间红了。那感觉跟昨晚虚拂而过的战栗完全不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体温的碰触。

卡尔把那点绒絮在指间捻了捻，然后随意弹开。他的目光落在我迅速变红的耳根和脖子上，灰色的眼睛好像深了点。

“晚宴要开始了，”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好像刚才那一下碰触根本没发生过，“去准备吧。今晚，安德鲁斯先生也在，他是这艘船的设计师。也许，他能解答你关于‘安全’的……某些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