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桶冰水浇了我个透心凉。

我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卡尔·霍克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三件套，外面罩着同色的薄呢长大衣，手里拎着根乌木手杖，但没挂着，只是随意拿着。阳光落在他一丝不乱的头发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棕色的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件摆设。

洛夫乔伊像往常一样，默不作声地站在稍远点的地方。

“卡尔表哥。”我垂下眼睛，行了礼。能感觉到心跳又开始加速。

卡尔踱步到我身边，跟我并肩站着，也看向那些救生艇。“在看这些？”他语气平淡，“觉得怎么样？”

“挺……整齐的。”我谨慎地回答。

“当然。”卡尔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个笑容，“白星航运的骄傲。不过，但愿咱们永远用不上。”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你觉得呢，表妹？”

又在试探。总是试探。

“嗯，”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尽管那让我后背发凉，“希望用不上。”

卡尔看了我几秒，忽然说：“晚饭后，我套房有个小牌局。安德鲁斯先生，古根海姆先生，还有几位朋友会来。”他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通知，不是邀请，“你也来。”

我一愣。“我？可是表哥，我不会打牌……”

“没让你打。”卡尔打断我，声音里带了丝不耐烦，“鲁芙夫人和露丝也在。你需要在场。”他意味深长地补充，“毕竟，你是‘一家人’。”

一家人。真够讽刺的。我明白了，这是另一种监视和展示。把我放在他的社交圈里，搁在他眼皮子底下，提醒我我的位置，也或许……是做给露丝，做给其他人看。

“知道了。”我低声应道。

卡尔似乎对我的顺从还算满意，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大海。海风吹动他大衣的下摆，他站得笔直，像尊冰冷的大理石雕像，跟这艘象征人类工业辉煌的巨轮一样，透着股傲慢的、不可动摇的稳固感。

“晚上七点半。别迟到。”他最后扔下一句，然后带着洛夫乔伊，转身朝船头的方向走了，步子稳健，头也没回。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背影消失在甲板另一头的拐角。海风吹得我脸颊冰凉，手心却冒出了冷汗。

牌局……又是个得小心应付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