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尉站在房间的窗口,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半空。他想给她打电话,亲口说一声“新年快乐。”
23:59跳到00:00,迟尉的手指就按了下去。《悬溺》铃声响了半天,最后只有单调的忙音,一声叠着一声。
他盯着渝温的号码看了半分钟,终究是退出通话界面,切到了微信。输入框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只留下一句“新年快乐”,发送的按钮悬了三秒,才被轻轻点下。
他想,她该是睡熟了,不然不会不接的。这通电话,这条消息,他在心里预演了整整一周。
过去了十个小时,迟尉反复打开手机查看,见渝温还未回复,赶紧穿好衣服,着急忙慌地赶去渝温家。
颜若舒蹲在渝温家大门外,冷得缩脖子。别墅里毫无声息,连廊灯都没亮一盏。
她正失神,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回头时,撞进迟尉紧张的目光里。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愣了一下。
还是迟尉先开口:“你也是来找渝温的?”
颜若舒点头,指了指紧锁的大门:“对,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信息也不回,我本来是想约她一起去吃饭的。”
迟尉回应道:“我给她打电话没接,信息也没回,所以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摸出手机,翻了半天,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颜若舒的联系方式,只能道:“我这儿也没消息,要不……加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了互相通知。”
颜若舒怔了怔,随即从书包里摸出手机递给他:迟尉,18xxxxxxxxx。
写完,他抬头看她:“你也留一个。”
“好。”
颜若舒正在打字,陈阿姨裹着藏青色的棉服走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门口的两人,脸上掀起惯常的笑:“若舒啊,这么冷的天,还来找渝温玩啊?”
颜若舒率先迎上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陈阿姨,渝温呢?我联系不上她了。”
迟尉也走上前,目光沉沉地落在陈阿姨脸上,没说话,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担心。
陈阿姨叹了口气,语气听着和往常没两样:“哎呀,这孩子,肯定是玩太尽心,忘记看手机了。”她说着,又安抚似的摆摆手,“你们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呢。”
颜若舒咬了咬唇,看向迟尉。迟尉的视线掠过别墅,又落回陈阿姨脸上,没再追问。
“麻烦陈阿姨了。”迟尉说。
颜若舒也跟着点点头,心里那点疑心没散,却找不到理由再留。
两人跟陈阿姨道了谢,转身往路边走。
年节的余温没散尽,寒假就到头了。
天刚蒙蒙亮,校服就套在了身上,风里带着早春的冷意,一中的学生们一路往学校的方向走。
申锦斌随手将教案搁在讲台上。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下去。
“开学第一天,先说件事。”他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终落在靠窗的那个空座位上,顿了顿才继续,“渝温同学,家里有点事情,这学期转学了。”
底下起了点极轻的骚动,有人悄悄转头去看那个落了层薄灰的桌面。
老师敲了敲讲台,声音平稳得没什么波澜:“具体原因,家长没细说,我们也不必多问。大家把心思放在新学期的学习上,我说一下开学考的……。”
迟尉听到这话愣了神,内心久久不能平复。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
他的视线动了动,落在那个落了薄灰的空座位上,两秒,又收了回来,翻开了面前的课本,书页停在折痕的那一页。
一整天,他的头保持同一个方向不动,页面也一直停留在第一页。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日子又碾过一轮四季。没有渝温的三百多个日夜,迟尉的生活像被抽走了一根筋骨,看着还同往常一般,内里早空了半截。
曾经靠渝温撑起来的水果直播,在她全家凭空消失的那天,就跟着断了线。
迟尉试了两次,对着寂静的直播间,到底还是把设备收进了储物间的角落,落满了灰。
他为了维持生计,依旧在巷口那家奶茶店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