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数多了,渝温也没了再主动的心思。
她一整天都只和颜若舒待在一起,像回到了她们的初中时光。
窗外的桂花开了又落,风卷着细碎的花瓣飘进教室,落在她的练习册上。她抬手把花瓣拂开,往教室最后排瞥了一眼。
迟尉正低着头写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她眨了眨眼,很快转回头,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不断摩擦,留下一排工整的演算步骤。
周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渝温的名字钉在最顶端,迟尉紧随其后。
下课铃刚响,几个女生就凑在成绩单前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却偏偏能飘进人耳朵里。“肯定是迟尉这次失常了,不然怎么会输给渝温啊。”“迟尉又有天赋又努力,渝温是走运了吧。”
细碎的议论像蚊子似的嗡嗡叫,渝温捏着笔的手猛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破洞。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径直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
“你们什么意思?”渝温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扫过那几张故作惊讶的脸,“每周都有考一次,我起码三四次都是第一,怎么只要我考得比迟尉好,你们就非得找些由头来编排?是觉得我不配,还是觉得迟尉就该永远压着别人?”
那几个女生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想往后退,却撞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迟尉。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听见渝温的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渝温的成绩一直都很好,我想每个人都努力都应该被尊重,从来不存在我比她优秀这种说法,请你们少说点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渝温却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前几天的冷淡和疏离,此刻全变成了一团气。她二话不说,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往走廊尽头走。
直到拐进没人的楼梯间,她才松开手,胸口因为生气微微起伏着,抬眼死死盯着他:“迟尉,你到底什么意思?前几天我找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你知不知道这是冷暴力,会折磨死人的?现在跑出来装好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欺负?”
她的声音带着点发颤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理我?!”
见他依旧沉默。
“好,你再不说话,我们这辈子都别和好了。”
听到这样决绝的话语,迟尉像是被触发了某个机关,终于憋出一句带着急音的话:“我知道……你家和我家的情况很不一样。”
“你家很有钱,你租那个老房子,就是看我住那,特意……特意安慰我的。
渝温愣住了,随即气笑了,眼眶里的湿意却没丝毫退减:“就因为这个?”
她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生气是因为我欺骗你,这点我道歉,是我珍惜你的方式有误,对不起。”
“但如果是因为这个,你就自卑,就躲着我,那我告诉你——不行。”
“我手里的钱,哪一分不是我祖祖辈辈这么多年挣的?”渝温的声音拔高了些,“我从生下来到现在,没赚过一分钱,吃穿用度全靠家里。可你呢?”
“你这么小,就自己攒钱交学费,还要养奶奶,什么都靠自己扛着。你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论有钱,我哪比得上你?你那才是真的底气。”
“迟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希望你能看着我,像个普通人那样,直视我的眼睛。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可以平等地做朋友。”
“愿意……重新开始吗?”
迟尉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过了漫长的半分钟,他抬眼,终于不再躲闪。
眼前的女孩眉眼清亮,眼底盛着光,没有丝毫的鄙夷或怜悯,只有纯粹的恳切。
他喉咙动了动,憋了许久的话,最终化作三个低低的、却无比清晰的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