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开学才第一次上体育课,早上第二节体育课的哨声刚落,班里的男同学就呼啦啦涌去器材室抢篮球,只有迟尉没动。
他抱着一本封皮磨得起毛的数学题册,找了棵老香樟树下的台阶坐下,脊背挺得笔直。风卷着篮球场上的喧闹吹过,他却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划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渝温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看着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发顶,忽然转头拽了拽颜若书的袖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你先去和他们打排球吧,我想过去陪他坐会儿。”
颜若舒正掂着排球往操场后面走,闻言挑了挑眉,冲她挤挤眼睛:“行啊,你先聊呗,但别待太久,小心被体育老师抓去跑圈。”
渝温点点头,看着颜若舒的身影拐过操场的围栏,才快步朝香樟树的方向挪过去。
渝温刚在香樟树下的台阶边坐下,正想搭话,就见迟尉看了她一眼,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不经意似的蹭了蹭指腹,随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卷胶带。
那胶带的底色是奶白的,印着一簇簇鲜红的草莓图案,看着和他素日里沉闷的模样格格不入。他扯下一小段,低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动作略显笨拙地把胶带缠在渝温握笔的指节上——那里有块明显的茧子,是常年刷题磨出来的。
渝温的目光凝在那卷草莓胶带上,心跳加快,原来他对自己的观察这么仔细,还特意找了这样可爱的胶带。
“这个胶带……”渝温轻声开口,声音很软,“还挺好看的。”
迟尉的动作猛地一顿,缠胶带的手指僵了僵,耳根悄悄泛红,笔尖也停在草稿纸的算式中间。他飞快地抬了下眼,又迅速垂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还带着点故作随意的慌乱:“就……小卖部看到的,碰巧买的,上次你收作业看见你手上……所以给你缠起来。”
说完,他赶紧把剩下的胶带塞回口袋,重新低头埋进数学题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都比刚才急了些。
渝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忍不住在心里笑开了。男生怎么会特意买印着草莓的胶带,明摆着是特意挑的,还嘴硬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她憋着笑,唇角却忍不住弯起个浅浅的弧度,也不点破,只轻轻“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他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上,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颗草莓味的糖。
打了大半节课,颜若舒攥着湿巾往后场洗手池去。刚拐过器材室,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哄笑。
矮个子的林宇缩着肩蹲在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手里的矿泉水瓶滚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几个高壮的男生围着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嘲讽:“跑两步都要喘吧”“看他那窝囊样,真是笑死人”。
颜若舒瞬间攥紧了拳头。她身形纤细,个子刚过一米六,平时说话都轻声细语,此刻却咬着唇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发颤却坚定:“谁规定男性就必须拥有高壮的体型,你吗,你配吗,快道歉!”
男生们愣了下,随即爆发出克制又嚣张的笑。领头的黄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语气带着优等生特有的轻蔑:“哟,颜若舒,你倒是会多管闲事。”
另一个男生赵凯眼神轻蔑:“这是我们跟林宇的事,你成绩中游,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开学考排名吧。”刻薄的嘲讽裹着知识点的优越感飘过来。
颜若舒气得眼眶发红,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退。
就在黄越伸出手指戳颜若舒肩膀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住手。”
琴晚舟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及肩黑长直在风里扫过肩颈,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她的长相偏中性,剑眉锋利,眼尾上挑,唇线清晰。
她缓步走来,步子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走到颜若舒身边时,自然地将她往身后一护。
她攥住水管阀门猛地拧开。
冰凉的水柱带着劲射出去,精准浇在江辰几人背上。校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竞赛题库的纸页泡得发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