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所求不多。”姚焕语气转淡,“只愿在这变幻之世,觅一明主,施展所长,求一个安稳前程罢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如今大王年事已高,宣人有句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姚焕今日,不过为名利而来。”
“至于能为将军带来什么……”她略作停顿,“焕不才,或可助将军,更清楚地看清两位太子殿下的一举一动,洞悉各方势力微妙平衡。有时,知道得多一些,选择便会从容一些,机会……也会更多一些。”
这便是承诺提供情报,充当她在权力核心的耳目和参谋。
阿史那尔心动了,但是还是试探道:“左相深得王姨圣心,建立王庭那日甚至说出吾与焕,共天下的话——按理来说,左相去辅佐大太子,岂不比我这个王庭之主的侄女更为稳妥?”
姚焕只是笑:“焕不才,略通相面,将军望之,有天子气。”
阿史那尔呼吸瞬息急促了起来——要知道,就连阿史那顿也尚且没有称皇称天子!
“左相坦诚,本将军亦不绕弯子。”阿史那尔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些的笑容,亲自执壶为姚焕斟了一杯酒,“只是,口说无凭。左相既言要看清两位太子举动,不知眼下,可有什么风吹草动,值得留意?”
姚焕接过酒杯,却不饮,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状似随意道:“二太子近日,与几位从宣朝商队重金聘来的匠人过往甚密,似乎对改进冶铁、打造更精良的兵甲颇有兴趣。她帐下亲卫的装备,近来似乎也整齐精良了不少。大太子那边,则对二太子这些‘奇技淫巧’颇为不屑,多次私下讥讽,更加紧操练本部骑兵,听说……已暗中派人联系贺兰和乌兰两个与大太子交好的大部,频送厚礼。”
她说的这些,半真半假,有的确是正在发生的事,有的则是她稍加引导或放大后的结果。关键在于,经她之口说出,并赋予特定的解读角度,便能轻易在阿史那尔心中埋下猜忌的种子。
阿史那尔果然面色微沉。阿史那卓暗中增强实力,阿史那冲联络大部巩固势力,这都是对她野心的直接威胁:“左相觉得,她们二人,谁的动作更具威胁?”
“短期来看,大太子联络大部,若成声势,其力稍大。但长远观之,二太子革新兵甲,若有所成,潜移默化间,或能从根本上提升其部战力,更可吸引那些不满现状、渴望变革的中小部族。”姚焕分析得有条不紊,“然,无论哪一方坐大,对将军而言,恐都非好事。唯有让她们势均力敌,彼此消耗……”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阿史那尔接口,眼中厉芒闪烁。
“将军明鉴。”姚焕举杯,终于浅啜一口,酒液辛辣,入喉却是一片冰冷,“焕不过是为将军,将水搅得更浑一些罢了。有些话,有些消息,经由焕口,或经由他人之口,传递给该知道的人,效果或许截然不同。”
阿史那尔放下心来。她不仅要情报,更要姚焕那善于操纵人心、引导局面的手段:“好!左相这份厚礼,本将军收下了!日后,还要多仰仗左相指点迷津。”她也举起杯,一饮而尽,算是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等离开阿史那尔的府邸,寒风扑面,姚焕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那暖阁中令人窒息的奢靡与算计尽数驱散。侍从默默跟随,不敢打扰。
走在寂静了许多的路上,姚焕抬头望了望漆黑无星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