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意怔忪片刻,呼吸凝滞,一颗心悠悠而上,悬在半空。
“丞总!”傅柏勋看清来人,挤出满面笑容,起身相迎。
江韫丞。
橙意心里浮现这个名字,望向来人,目光相遇的一刹那,她仿佛被烫到,立刻收回视线。
“傅总,今日怎么有空光临我们会所。”
熟悉的声音,橙意心头又是一颤,是他,没错了。
傅柏勋哈哈一笑:“丞总净开玩笑,我三天两头来,就差住这儿了。倒是您,神龙见首不见尾。”
江韫丞忽然扬声:“这是谁给傅总打的灯,黑灯瞎火,闹鬼呢?”
言罢,抬手按下一个开关。
满室明亮,驱散阴影。
一直浮在橙意后背的冷意,悄然消散,她的肩膀轻轻下沉,不再紧耸。
她这才抬眼将眼前景致看个清楚。不经意瞥见他的手,虚握成拳,腕间一枚腕表,表盘如黑金船舵,灿星点缀。
傅柏勋讪笑:“我自己调的灯光,喧闹惯了,图个清静。”
傅柏勋引着江韫丞往上首的位置去,江韫丞行至中途,忽然拉开一把椅子,正坐在橙意对面。
傅柏勋略显尴尬,空出了上首的位置,挨在江韫丞右手边坐下。
橙意抬眸,隔桌望去,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不躲不闪。
她的目光顿时慌不择路,不知落在何处。只得望向菱格轩窗,窗外露台上竹影摇曳。
余光瞥见他摘下口罩,懒洋洋地折叠成块,放入衣兜。
傅柏勋谄媚道:“丞总包裹得严实啊,是怕小妹妹们见了真容,走不动道吧。”忽然,伸手一指橙意,“你看我这个妹妹,都不敢看你。”
江韫丞一手搭在桌沿,指腹轻击桌面:“包裹得严实,是因为外面脏东西太多,怕呛死。”
傅柏勋嘿嘿一笑:“可不是,今儿个外面风大,到处都是灰尘。”
“这位……是你妹妹?”江韫丞直视橙意,语调漫不经心。
傅柏勋神秘一笑:“这个妹妹怎么样,貌若天仙吧?这是给咱们霖总找的私人助理。”
橙意没记错的话,江霖是江韫丞的小叔。
江峤集团任何一位老总的助理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她当然不够资历,不敢妄想。
傅柏勋提及此,一脸油腻猥琐之相,亦令她深感不妙。只怕不是助理这么简单。
一阵恶寒涌上来,她低下头,微蹙眉头,克制胃中不适。
只是这个低头的动作,只怕会被人——被他看作是害羞,思及此,又立马抬头,面上一派肃然。
江韫丞轻笑一声:“这个妹妹是霖总会喜欢的风格,外表清冷,一派正气,私下也许截然不同……傅总还真会投其所好。”
橙意脸上一阵灼烧,血液直冲上脑门。
江韫丞稍作停顿,目光又瞥向她:“不过霖总平均三个月换一次私人助理,这个……工作可不好做。”
傅柏勋连忙说道:“三个月的薪水就够……”忽然手机响起,他起身走出包厢。
-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室寂静。
谁也不说话。
先前橙意吹了冷风,沾染了寒气,此时忽然发作起来,她鼻腔一紧,捂在纸巾里打了一个喷嚏。
不多时,进来一位女侍者,询问丞总有何吩咐。
江韫丞温声道:“给这位客人上一壶热的柠檬红茶,再拿一条羊绒披肩。”
橙意抬眸凝视他。
在景回学院读书时,她是穷学生,隔周才舍得到肯德基点一杯热的柠檬红茶,坐在窗边慢慢喝掉,那个茶一丝涩,微酸,清甜,几分香醇,暖融融的,能焐一焐她的心。
后来,她坐的位置对面,多了一个他。他点两个汉堡,一杯热的柠檬红茶,一杯冰可乐,陪她坐上半天,看她在本子上画画。
侍者离开,江韫丞的脸色重又降回冰点。
橙意并不碰桌上的茶。如今她已经不在外喝饮品了,一杯能抵她一个小时的薪水,不如开水划算。
橙意说:“谢谢,我现在不喜欢喝这些了。”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到门边,正要伸手握门把手,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我给的,你不喜欢,你就喜欢那些垃圾,你喜欢给傅柏勋当妹妹,你喜欢给江霖当私人助理,你还真是个妙人。”
天降冰霜。橙意后背一僵,浑身微微颤抖。
他是这么看她的。
也好。
橙意用力打开门。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江韫丞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倒在地上,发出“咚”的刺响,震在橙意心上,“怎么,分了?现在出来做这个?”
一阵眩晕,她握着门把的手指颤抖。
“如果你跟谁都可以,不如跟我。”
橙意胸中涌起怨怒,横亘在胸口,黑沉沉的一团。
她终于转过身,面上恢复清冷:“对,我跟谁都可以,唯独不跟你。”
“你不就是要钱吗?”他语速很快,如利刃出鞘,一剑封喉。
橙意沉默不语。刚才她说出那一句,已经泄了她的力气,此刻他再发狠招,她已无力招架。
他的声音沉下来,又冷了几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