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焰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势在必得的眼睛,此刻碎裂开难以掩饰的惊怒和被戳穿底细的狼狈。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周屿!”
裴焰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周屿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尖锐:
“难道不是吗?”
“‘夜色’里谁不知道裴少的规矩?同一个人几乎不睡第二次,最长的不超过一个月。”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这张‘包装’被拆了之后,还能让裴少您念念不忘,甚至纡尊降贵地来玩这种……‘谈恋爱’的游戏?”
“游戏?”
裴焰气极反笑,他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周屿困在他的阴影里,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剥开:
“你觉得我做这些,都是在玩游戏?”
“不然呢?”
周屿毫不退缩地瞪回去,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不安和那份隐秘的、不敢承认的心动,此刻都化作了伤人的利刺:
“送我回家,给我送饭,买这些我根本吃不起的东西……裴少,对你来说,这不就是一场新鲜感还没过的游戏吗?”
“等你找到下一个更有趣的目标,或者等我……不再这么‘不识抬举’的时候,游戏就该结束了吧?”
裴焰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周屿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他想反驳,想告诉周屿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对任何人做过这些,从来没因为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可他匮乏的情感经验和一直以来处理关系的模式,让他此刻笨拙得找不到合适的语言。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冰冷的质问:
“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在你看来,都只是为了‘睡你’?”
周屿抿紧了嘴唇,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好’,我要不起,也还不起。”
裴焰眼神里的温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惯有的傲慢。
“周屿,你是我见过最……不知好歹的人。”
他说完,不再看周屿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这个狭小却让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挫败的房间。
门被用力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似乎都在颤抖。
周屿坐在原地,身体僵硬,听着门外那道熟悉的、带着怒意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桌渐渐冷却的昂贵菜肴。
空气里还残留着裴焰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此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并不想激怒裴焰,更不想说那样伤人的话。
可裴焰越是靠近,对他越好,他心里的恐慌就越是强烈。
他怕自己会习惯,会动摇,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