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清和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这杨成婪就是不开口,不管怎么审讯,他都不愿意把陈风至吐出来。”
奚春和看过册子后,对当下的情况了然。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开口。”奚春和缓缓说道。
奚清和明白过来,眸光骤然一亮。
接着奚春和说道:“等杨成婪松口,陈风至落网。北越那边也瞒不了太久了,我要和殿下仔细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奚清和当即明白了奚春和的用意——唯有在北越反应过来之前,打北越一个措手不及才可以。
可是长信侯府中人不得出京,奚春和这几日便在府中养病不出。
奚清和看着妹妹,眼底盛着浅淡笑意。他拍了拍奚春和的肩膀,“放心,京都一切有我与殿下。”
奚春和出了麒麟司,又马不停蹄去了长公主府。
府内,夏辞春与夏槐序也在等着奚春和。
葳蕤园内,夏辞春凝视着一副盔甲。
这是夏辞春在南州时所配的甲胄,甲片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磨出的浅痕。
夏辞春指尖拂过冷硬的甲片,听见院外脚步声,才缓缓收回手转过身,面上已经拢起温和平静的笑意。见奚春和进门,她侧身引着人坐定。
夏辞春回忆起今早进宫的场景,嘴角漫起一丝苦笑。
夏辞春本想让夏槐序与奚春和先行出京,去西北调动人马整顿边防,抢在北越异动前筑牢防线。
可是那位向来沉稳温和的太子殿下,突然闯进议事厅。
夏予安站在昭皇后与夏辞春面前,礼数周全地自动请缨去往西北。他的言辞恳切,可是眉宇间的痛苦与悔意显得他有些落拓。
昭皇后心下一慌,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了椅子——夏予安知道当年南州的事情了。
她如何不知道,夏予安有多么聪慧。所以这些年她极尽小心地掩藏当年事情的真相,可是却在如此关头,被夏予安知晓。
昭皇后不禁急切转头看了一眼夏辞春,见这位长公主殿下面上也是惊讶神色。昭皇后注意到站在夏予安身后,一直低着头地殷宝月。
那一刻,昭皇后的心沉下去了,生出一股被背叛地愤恨。
可是她的目光扫到站在阶前的夏予安,她只能端坐在这个位子上。心口像是被钝器碾过,酸涩与痛楚狠狠翻涌,面上却依旧端着雍容气度,她微微颔首。
除了离得近的夏辞春,没有人听出她话语里的轻颤:“太子既然有报国之心,本宫只盼你此去,能不负众望。”
夏辞春收回思绪,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珏递给奚春和。
“春和,你与槐序先行前往西北,调动兵马屯防。”
奚春和接过玉珏,看向夏槐序。她早已猜出母亲与夏槐序在西北屯有暗中布置的私兵。
可是奚春和一直以为,这些私兵是为夏辞春夺权准备的。
夏辞春看清奚春和眉间的惘惑,她莞尔一笑:“怎么?没想到我与你母亲当年的抉择是这样的?”
“这私兵放在京郊,于内便是随时可以拿捏皇权的刀,可是于外却守不住国门护不住百姓,只有放在西北,才能真真正正成为大夏的屏障。当年我和你母亲一同埋下这支兵马,本就是为了今日。”
大夏在一场大战之后,已经经不起一场朝局动荡。夏辞春更想兵不血刃地让这皇位易主。
夏辞春看向面前一脸震惊的奚春和,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玉珏:“拿着它去,姝春手上那一半与它合在一起,就能调动整支兵马。记住,你们到了西北,一切都以御敌为先,不必顾及京中动向。”
她抿了抿唇,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位姑娘,最终只叮嘱一句:“万事小心,凡事多与姝春商议。务必护住自身,我会在京中稳住局面,等你们的消息。”
夜色如墨,只有几点星子缀在夜幕上。
奚春和与夏槐序趁着夜色悄然离京,一路往西北而去。
二千四百里的路程,两人星夜兼程,终于在第十天达到奚家驻守的甘州境内。
奚春和与夏槐序将马放在驿站,扮作寻常的客商女眷,低调入了城。
万影楼实在太过好认,城内街巷上最高的那栋楼,黑瓦飞檐挑着酒旗,在西北的风沙里猎猎作响。
奚春和与夏槐序进了酒楼,寻了一楼大厅角落的位子坐下。
楼内人声鼎沸,奚春和推开沿街的窗,隐约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
忽然楼内人声静止,奚春和回眸——金碧辉煌的阁楼上站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金玉堆砌的富贵将她的一身紫衣染得如雾如霞。
那是一个极致温婉的女人,眼波流转间,似乎有千万星辰落于眼底。她的眼尾噙着一抹浅笑,可是楼中众人却都屏息凝神。
那女子目光扫过奚春和这里,眼睫颤了颤。
奚春和心头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微微滞,方才的从容都烟消云散。
她凝着目光直视着女子,轻轻启唇,无声地唤了声:母亲。
女子将视线移开,淡然转身离开。
楼内又恢复了刚才的人声鼎沸,甚至因为赵姝春的出现,众人比之前更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