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彧不答,只是双手合上,说道:愿身边之人平安顺遂。
“愿她能知道我的心意。”
薛彧以为奚春和没有听见,可是那晚周围人声鼎沸,奚春和偏偏听见了薛彧的所求。
“她是我的此生归宿,为她,我愿意献出我拥有的一切,血肉骨骼,包括我的灵魂。”
可是如流霞一样的天灯太易碎,牵不牢彼此。
他们都太像断尾的燕子。
而现在的奚春和,想到此事,心下无端生出惶然。以至于她直视着夏侯雪芥,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愁思。
夏侯雪芥面对奚春和的视线,只是温和一笑,眼神清明。
“春和。”
奚春和闻声看去,就看到下值回来的奚清和和奚文定。两兄弟并肩走过来,在奚春和旁边坐下了。
奚文定挨着夏槐序,动作有些小心。
夏槐序看着小心翼翼地奚文定,轻笑一声,将甜浆推到他面前。
奚文定受宠若惊,抬眼看了夏槐序一眼。远处的晚霞灿若熔金,而夏槐序就在这样的光彩里,对奚文定轻轻弯了弯眼。
奚文定低低说了声谢,拿起勺子小口舀着甜浆,指尖浸了碗沿的凉意,却热得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漫上浅红。
几个人围坐在这里,没有再考虑那山雨欲来的危机感,晚风裹着周围的香味漫过来,彼此谈论着
三日后,风卫来报,在白云观附近发现了杨成婪的踪迹。奚清和带着影卫前去围截,影卫身手利落得近乎无声,抓抓捕成功后众人隐入长街的暗巷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奚春和从白云观出来,动作慌乱地上了马车,一路往存春堂奔去。
存春堂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桂花树,落了一地的残花。浓烈的香味卷着绝望向奚春和席卷而来。
夏侯雪芥躺在院中的藤椅之上,日光透过天井筛下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他苍青的衣裳上。
夏侯雪芥听到从前堂一路过来的慌乱脚步声,他起身就看到奚春和——她今日簪的钗环都凌乱了。
夏侯雪芥本想上前扶住奚春和,可是脚步虚浮,让夏侯雪芥行动有些艰难。
奚春和发现夏侯雪芥的异常,顿在原地。可是夏侯雪芥紧蹙的眉,让奚春和痛苦地上前,触碰到夏侯雪芥,奚春和便感觉到他掌心一片冰凉,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她浑身一颤,几乎握不住那只手,喉间堵得发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夏侯雪芥轻声问道。
奚春和片刻才点点头,奚春和又摇摇头:“你不能,不能这样。”
她哽咽着,温热的泪砸在夏侯雪芥冰凉的手背上,砸出一小片湿痕。夏侯雪芥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抚上她的发顶,一点点顺过她凌乱的鬓发,扶正了在奔走途中歪了的发簪。
奚春和搀扶着夏侯雪芥躺回藤椅上,夏侯雪芥便借着天光仔细地看着奚春和。看到奚春和眼里的痛苦惘然,他又轻声安慰:“别怕,我会再与你相遇的。”
奚春和跪坐在夏侯雪芥的身边,喉间溢出极轻地一声气音:“对不起,对不起······”
奚春和的心好痛,她紧紧握着夏侯雪芥越来越冰凉的手——可是夏侯雪芥的力道却松了,只剩指尖不舍地勾连在奚春和的掌心——直到散去最后一丝力气。
奚春和伸手去捞夏侯雪芥的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夏侯雪芥的头微微偏到奚春和的颈边,鼻尖擦过奚春和的颈侧,带着最后一点温热的呼吸,然后彻底静了下去。
奚春和觉得这一刻天地间的所有声音都被抽离,只剩下自己的眼泪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那么微弱,又那么惊天动地。
奚春和低下头,额头抵着夏侯雪芥冰冷的胸膛,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声的哽咽,痛彻肺腑的呜咽里,她仿佛听见无数声“春和”。
天地旋转,奚春和倒在夏侯雪芥的怀里。
奚春和这一次,在梦境里用双手抓住厉鬼的面具,狠狠扯下来——面具下是奚春和平静的面庞。
“她”安静地看着奚春和,嘴角挂着浅淡笑意。
奚春和骤然惊醒,她双眼睁着直愣愣地看着淡青色的帘子。
奚春和感受着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比以往更有力——原来,一颗健康的心脏,感受到的痛苦更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