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喜庆热闹,两侧一字排开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府送来的满月礼,琳琅满目。
厅内宾客满座,世家贵妇和公卿小姐们端坐在一处,男宾则在另一侧安坐。
正中的暖榻上,萧玉娘尚带着华贵的抹额,她的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公子,孩子裹在大红的锦被里,周围几位妇人俯身端详,说着吉祥话。
萧玉娘看见刚进门的奚春和,抱着孩子的手一紧,她站起身,掠过那几位妇人,来到奚春和面前。
厅内的众人刹时将目光全数放在奚春和身上。
“长信侯家的二小姐?”坐在一位老妇旁边的美妇人小声问道。
那老夫人看着奚春和,并未答话。
倒是坐在美妇人对面的一位中年妇人答了话:“对呢,话说,已经许久未见过这位奚二小姐了。”
这三位妇人,美妇人是今年刚和刑部侍郎成亲的夫人,名唤长孙惠。那位中年妇人,则是英国公的夫人,谢竹佩,是薛重山的嫂嫂。而那位老夫人,则是宜阳伯府的老夫人,魏轻。
那谢竹佩显然是知道魏轻和奚春和的关系的,她给长孙惠递眼色,叫她不要再谈论奚春和了。
长孙惠却没会意,巧笑嫣然道:“哎,她和薛家那位大公子,以前可谓是情深意重呢。你瞧,薛夫人和她的关系看来也好着呢。”
长孙惠声音很小,也只够坐在她身旁的几位妇人听到。
赵家老夫人却是冷哼了一声,觑了长孙惠一眼:“小辈们的闲言碎语,当不得真,你也不必多提。”
长孙惠被赵老夫人觑了一眼,脸色有些不好,心里暗暗鄙夷道:不过是失了势的落魄人家,和那长信侯府一样,奚家是仰仗着长公主的鼻息,而这赵家,则是仰仗着皇帝。
奚春和未听见那些议论声,只是淡淡地和萧玉娘见过礼,唤她“夫人”,态度带着一些疏离。
萧玉娘见她冷淡的态度,面上带了悲伤,生育时损伤了身子,此刻心绪不安,将病气带了出来,她的脸色苍白了一些。
奚春和见她的面色,手下意识去扶她,却不小心触到了那锦被。
襁褓里婴孩感觉到力道,发出了一声软乎乎的“唔——呀”,细弱又软糯。
萧玉娘立刻垂眸,仔细看了孩子一眼,柔声哄了哄。
再抬起眼时,眼里带着的温柔慈爱还未来得及完全敛下,奚春和看在眼里,移开了目光。
“夫人体弱,还是坐回榻上吧。”奚春和说道。
“春和,我为你备了避风的位子,你随我来。”萧玉娘柔声说。
奚春和没拒绝,跟着她坐到了暖榻的下首,夏辞春则是坐在了奚春和身旁。
厅内几位夫人的目光跟着奚春和移动,然后低下头窃窃私语几句。
奚春和一概没有理会,只是在看到赵老夫人的那一瞬间,目光顿了顿,心想她以前便那样苍老吗?
奚春和没有多作注视,只是极淡地将目光移开。
赵老夫人亦没有多言,安静地坐着。
奚春和端坐了一会儿,偏头看到萧玉娘正低头逗弄那孩子,眼里的慈爱做不得假。奚春和垂下眼眸,有些走神。
“那萧玉娘,和你什么关系?”夏槐序手里捏着一个栗子糕,贴近奚春和地耳边轻声问道。
奚春和将她的头推开,果然看到那块栗子糕已经被夏槐序咬了一半。
奚春和无奈叹了一口气,用同样的音量,对夏槐序说道:“她年长我八岁,以前亦曾在郑家读书,我幼时,她待我极好。”
算是我半个姐姐。这句话奚春和没有说出来。
当年奚春和还未明白情爱之事,萧玉娘便出嫁。她自此再也没有在郑家见过萧玉娘,那个喜欢倚在亭中读书的女子。
后来薛彧来寻她,问她愿不愿意去薛府做客。奚春和问过薛彧才知,萧玉娘在薛府里郁郁寡欢,大夫说她郁结于心,身体有损。
奚春和便偶尔去薛府,陪萧玉娘说说话,抄抄词。萧玉娘面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只是眼里总是含着愁思,奚春和越长大越知道,那是她的心结。
一年前,萧玉娘多饮了几杯薄酒,看着奚春和出神。
她淡淡开口,说想去慈恩寺上香。奚春和按下她的身子,劝慰她,唤来萧玉娘身边的侍女,伺候着她歇下。
第二日,奚春和便听说萧玉娘病了,病得十分严重。她赶忙到薛府去探望萧玉娘,看着躺在船上,面色十分苍白的萧玉娘,奚春和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仔细问过萧玉娘的贴身侍女,那侍女支支吾吾,将萧玉娘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