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过后,夏侯雪芥每日晨起便从存春堂步行到长信侯府,为奚春和调理身体。
昭皇后赏花宴的帖子还没下来,就到了薛府满月宴的日子。
前一天奚春和特意嘱咐了阿若,今日为她准备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裙。奚春和刚睁开眼就看到了挂在不远处衣架上的衣裙。
阿若扶起自家小姐,伺候着她洗漱过后,奚春和端坐在镜子前。阿若将奚春和乌黑沉亮的发丝挽成凌云髻,发髻饱满而蓬松,称得奚春和的颈部线条愈发修长。
发间缀着用赤金打造的蝶翼花钿,在旁边斜插一只白玉簪,玉质温润,簪子首端雕着一簇初绽的素馨花。
阿若取下衣裙,一件件仔细地为奚春和穿上,一袭鹅黄色交领大袖襦裙,衣料是织着缠花暗纹的软缎,色泽如春日的迎春花,明媚华贵。
收拾妥当,碧月在外面通传,夏侯雪芥已经到了,正等在外面。
阿若为奚春和理了理腰间的流苏,还有那枚奚春和不离身的药囊。
奚春和站在窗前,初升的朝阳洒在她的面上,整个人透着明艳端方的贵气。
夏侯雪芥转过屏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的目光一凝,难掩眼中的惊艳。
奚春和朝他笑了起来,夏侯雪芥便快步上前,站在她的身前。
他抬手轻轻为奚春和理了理垂落在肩头的月白发带,动作温柔而小心翼翼。
“等一会儿,我要去薛府。”奚春和坐下。
夏侯雪芥闻言一顿,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奚春和看着蹲在她身前的夏侯雪芥,伸手抬起他的脸,盯着他眼尾的那颗红痣,问道:“你以前为我准备的定亲礼放在了哪里?”
夏侯雪芥的瞳孔颤了颤,伸手握住奚春和抵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偏头吻了吻奚春和的手腕。
出声时,嗓音有些颤抖:“卧房书架第三排第二个阁子,用锦缎包着的那个盒子。”
奚春和倾身,将吻落在夏侯雪芥的眉间,然后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待我取回来,你再送给我,好不好?”
夏侯雪芥心口一滞,颤声说道:“好,我等你。”
奚春和出府,坐了马车到薛府门前。
薛重山在朝堂斡旋多年,坐在麒麟司大统领的位子上,少不了结交的人,府门前已经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身着绫罗绸缎的宾客。
奚春和刚下马车,就有府中的管事快步上前,奚春和随引路的管事跨过高高的门槛,往里走去。
穿过垂花拱门,抄手游廊蜿蜒相连。远处的正厅方向传来丝竹雅乐和宾客的笑语声。
奚春和缓步沿着游廊前行,走到一处假山旁,停了步子,阿若静静立在旁边,看奚春和盯着假山旁一丛丛簇生的棣棠花,开得正繁茂,密密匝匝的,金黄灿烂的花堆在一起,随着风吹拂的力度轻轻起伏。
薛彧以前和奚春和讲过,薛重山此人喜欢雅致之物,故而家里种植的花卉多是兰草。有一次薛重山醉酒,晃到薛彧的院子里,没理头地检查薛彧的功课。
喝得醉醺醺的,连字都没看不清楚,硬说薛彧对功课不上心,拿了薛彧架在墙上的剑就来抽薛彧。
薛彧气不过,把薛重山刚寻来种上的几株名贵兰草全拔了,连夜移栽了丛生的重瓣棣棠花。
薛重山酒醒,心知自己没理,就将这些棣棠花仔细养护起来,直到如今这幅繁茂之态。
层叠的金黄,的确和周围雅致的园林有些不应衬。
奚春和正在思忖间,身后的廊中传来脚步声。她敛了心神,抬眼看去就见裴卓,他身旁跟着一个容色姝丽的粉衣女子。
奚春和心头微顿,面色依旧从容,微微颔首:“裴大人。”
裴卓刚上任工部员外郎,他母亲为他定下了亲事,是她母族罗氏里的一个表姑娘,家中遭了难,从北方来京都投奔裴夫人。
裴卓的目光却有些闪躲,他的目光扫过奚春和的眉眼,旋即收回,回到:“奚二小姐。”
站在裴卓身旁的那位姑娘屈膝浅浅行礼:“奚二小姐。”
风从假山那头吹过来,带来棣棠花的清香,奚春和笑着点了点头,算作回礼。
她正要往旁边站,让裴卓一行人先走,就听见不远处的脚步踢踏声。
裴卓和奚春和同时抬眼看去,就见着碧绿纱裙的夏槐序快步走过来。
“我就说怎么寻不到你,原来是在这里。”夏槐序走近,挽了奚春和的手臂。
裴卓和那位姑娘同夏槐序见礼,她点了点头,便拉着奚春和往前走。
穿过花木扶疏的庭院,朝着人声鼎沸的正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