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取了一件披风,递给奚春和,看奚春和披上,又抬手为她整理了一下领口处的褶皱。
“走了。”夏槐序站在一旁,看李陵游和奚春和,两人都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夏槐序抱臂等着。
奚春和整理完披风,上前和夏槐序站在一起。夏槐序又松开交叠的手,靠在奚春和身边,一起往暗牢走。
李陵游跟在两人身后,耸耸肩。
暗牢比外面更冷,奚春和刚踏进去,就感觉到明显的温差。
里面仅靠墙上的烛火照明,越往里走越幽暗阴冷。奚春和走到最后一间牢房,旁边的狱卒把锁打开。
牢房里立着一个黑沉沉的屏风,将这间牢房隔成两个区域。屏风后是一个刑架,犯人被绑在架子上,垂着头。
夏槐序看了旁边的狱卒一眼,那人会意地上前泼了一盆冷水。
铁匠抬起头,脸上是几块淤青,眼皮耷拉着也挡不住眼里的警惕。
奚春和让夏槐序和李陵游待在屏风后,独自去了前面。
墙上的刑具泛着冷硬的光,她拿了一只短小的鞭子,用鞭子挑起那人的脸。
铁匠看到那张面具,脸上的面皮抽动一下,撇开眼不再看奚春和。
“章回。”
奚春和轻柔的嗓音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像从地狱里来索命的鬼差。
那男人的牙齿咬紧,不发一言。
“锦绣楼去年来了一位姑娘,她调制的胭脂,色泽很好,有一种叫石榴娇的口脂,颜色鲜艳,就像……”
奚春和将一抹胭脂擦在手背上,看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恐。
“嗬,胭脂和我有什么关系?戴着的面具不人不鬼,说的话也不清不楚。你到底是谁?”章回啐了一口,看到旁边的狱卒立马上前,他眼里的神色更疯狂。
“看来你是一个大官。该说的我都说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奚春和抬手阻止那几个狱卒,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将手上的那抹胭脂揉得更深。
男人盯着她,确切的说,是她手上的胭脂。
“我还没听到我想要的答案,不会让你死 。”
“四月初六那晚,你提到的二十年前南州之乱,今天再仔细说说。”
奚春和发现章回听到南州二字,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是恐惧,却是厌恶。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是他一直都耷拉着脸,那抹厌恶的神色实在太明显。
一个扬言为了故土之恨而作奸犯科的人,提起家乡,却流露出厌恶。
“该说的我都说了。”章回狠厉地说,可惜他现在的样子太像败犬,奚春和只能看到他的色厉内荏。
“那换我来说。”
奚春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的轻蔑,让章回恼怒。
“章回,二十年前,你诓骗你的徒弟为南州叛军制造弓弩,在完工那一晚,你将徒弟们留在山上,独自逃走。却害怕叛军追捕你,你在山中猎户家躲藏,直到猎户某天打猎回来,告诉你南州沦陷。”
章回被绑着的手青筋暴起,眼里凶光乍现。
奚春和继续说:“你一路北上,来了京都。”说到这里奚春和停顿了片刻,仔细看了看章回的反应。
他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奚春和的停顿而出现一丝空白,就像戏子的妆面裂开一条缝。
“你是怎么进的城。”当年南州来的流民实在太多,京都只放进了最开始来的那部分。
“在京都又是依靠何人救济生活。”章回衣着光鲜,一个在京都毫无根基的人,却能在京都买一座大宅院。
“锦绣楼那位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晚娘去年在京都因为一盒石榴娇出名,锦绣楼也因此名声大噪。
奚春和站起身,又走到章回的面前:“你真的当麒麟司的人是绣花枕头?查不到这背后的利害吗?”
章回抬头看向他面前的女人,像被剖开胸膛,直视他心底的那点计谋,让人无端地升起不安。
“你想让麒麟司和你背后那人斡旋,只要他们还在斗,你就能多苟活一会儿。”
奚春和攥紧手里的鞭子:“到时候,鱼死网破,你还可以一口咬定,薛彧得了图纸,至于他拿来做什么,朝中那帮人心思各异,就看能把这水搅得多浑。”
章回听着鞭子被攥紧发出的咔咔声,得意地笑了笑:“薛彧啊,你知道他当时死的时候,多绝望吗?”
奚春和胸口闷痛,有一瞬间似乎喘不上气。
“他临死时,我能看到他眼里的不甘心,可惜,一刀,他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哈哈哈哈哈哈······”
章回本来笑着,连眼泪都笑出来,却看到他面前的奚春和无动于衷,渐渐地笑不出来,心底的慌乱越来越多。
“他的武艺是长信侯一手教的,京都能胜他的人寥寥无几。”
奚春和将鞭子人扔开,朝后退了几步。
每一步都像砸在章回的死穴上。
“锦绣楼的晚娘是他的同伙,去吧。”奚春和吩咐狱卒,其中一人立即告退,出暗牢去寻奚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