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过警吗?”
“方姨。”程暶说:“您知道的,我的职业就是他的把柄,爸爸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再把这些事拿出来供人评头论足。再说了......他只是口头的威胁。”
方毓秀叹了口气,又问:“证据留着吗?”
见程暶点头,她的视线便转向了远处的一丛蔷薇,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良久才说:“当年的事......”
“公安呈交的证据链是完整清晰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检察院内部在与法院沟通过后一致认为慎用死刑,甚至也与被告人那边的辩护人交换了意见。”
“谁知辩护人那边一口咬定无罪,被告人的口供也说自己没有杀人,那天只是醉酒驾驶,但并没有到丧失意识的地步,他说,他感觉到车子猛然撞上了什么,他在昏过去之前看见了异色瞳。”
“但当时,他醉酒的记忆本就模糊不清,又没有证据相佐证那天现场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人。加之他前后几次审讯笔录的说法自相矛盾,于是这点也就被公安排除在关键性证据以外了。”
“案件的现场很惨烈,你知道的,严重的交通事故尸体基本上是不完整的。法医的鉴定也是内脏出血导致的死亡。”
她的意思很明确,无非是当年的事阴差阳错,大家都是按程序要求办事,细究下来或许谁都没有错。
“那后来又是怎么发现抓错了人呢?”
“因为法医检验出了新东西。”方毓秀看着程暶,手指了指脚下:“细泥和铁锈。”
“他们在创口附近检验出了细泥和铁锈,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刺伤性利刃导致的。之前的检验结果被推翻,最终死因认定为因单刃刺器刺击致肺肝胃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同时,也被爆出了刑讯逼供,在被告人最后的口供时间。”
程暶默然,这么看来,案情其实已经很清楚,但既然存在刑讯逼供的可能,当时李父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
方毓秀似乎看出她内心所想,说:“当时辩护人确实提出了这个可能性,但经检察院侦查取证,并没有发现问题。”
她顿了顿,感慨似地说:“或许是当时没有问题。”
程暶听懂了她的意思,但并未多问。今天相比以往,方毓秀说得已经够多了。
她谢绝了晚饭的邀请,说和家里人约了晚餐。
方毓秀牵过戴好牵引绳的比熊,打算将她送至门口。
程暶笑着道别,方毓秀怜爱地抚过她的长发,说:“发生什么事方姨能帮忙的就尽管说,你父亲......”她的表情黯淡了一瞬,又很快笑起来:“......让我多照顾你。”
程暶点头应好,目送方毓秀领着比熊往狗狗乐园走。
她转过身,脸色瞬变,眼神平淡如水,面容冷静。
她细细回想着方毓秀的话,往自家楼栋走去。
“嘀——”
不合时宜的刺耳喇叭声响起,程暶往边上让了一步,又听见人喊她。
“小暶。”
林惟怜的声音像是把她拉回初夏傍晚,她闻言回首,看见林惟怜冲她扬了扬下巴。
“去见谁了?”
他这样问,程暶便回:“你看见了?”
林惟怜坦然承认:“叫什么来着......?方......?是当年那个案子的检察官吧?”
他不经皱了皱眉:“这案子不是已经封档了吗?还没完?”
“不是,是我找她。”
“找她干什么?”林惟怜单手入库,利落地将车停好。
“感谢她。”程暶解开安全带,不是很明白就这么点路,林惟怜干嘛还喊她上车,她手刚搭上门把手,便听见“咔嗒”的清脆一声。
林惟怜锁住车门,偏头看她,语气难得带了点严肃:“程暶,说实话。”
又连名带姓地叫人了。
程暶撇嘴,装作被他唬住的样子,侧身凑近他。
林惟怜被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吓得怔愣,望着程暶放大的面容,以及一瞬不错盯着他的美目,还未反应过来,便觉手上一片温热,他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咔嗒。”
又一声。
等他回过神来,车里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