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惟怜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感受到他们分开了六年。
漫长的六年。
月寒日暖,时过境迁,这些时日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比如一份萌芽的感情。
比如和陌生人建立起新的联系。
林惟怜其实大概能猜到程暶进入娱乐圈的理由。读书的时候她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她从未在人前说过与陆家的联系,和陆昀煜也保持着朋友间的距离,她的身世,家庭,不乏有人好奇的,但都被林惟怜他们挡了回去。
那时候他就明白程暶类似划界限的行为代表着什么,她自始至终都觉得,或者说坚信,她已经是一个人了。无论陆家怎么做,又或者他们如何亲近爱护她,对她而言,都不是家人。
程暶在这方面有着固执的陈旧,她贪恋那丝血缘联结起的线。
因此她也更重视朋友。
林惟怜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如果程暶有了新的感情,这几个月来他应当会以其他的方式知道,而不是靠着偷听一个电话在这心绪不宁。
本质来说,一个电话并不能代表什么,真正令他感到危机感的是程暶显露出的放松的状态,那是在关系亲近之人面前表现出的与往常不同的一面。
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的情谊自小而起,他看过程暶许多别人想不到的样子,故而关系也会比其他人来得更为牢固,更为特殊。更甚之,如果他想要跨越那条线,与程暶建立起更亲密的关系,多少能有点近水楼台。
但他实在是低估了六年时光,也高估了自己。
可能在程暶心里,他和林惟余,甚至是陆昀煜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落,可是没办法,这是他主动放弃的。
“哦,对了,本来想当面和你说的,但就现在说吧。我遇见一个特别巧的事,之前有次认识了一个人,也叫明聿,和你名字竟然一样,虽然读音相同,但我估计可能不是同一个字。”
“你认识吗?”
他们的话题转了几转,程暶听见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有些含混地说:“是我家亲戚,但关系不是很好。”
“哦。”程暶很善解人意:“那不说了,反正也不是很熟,名字还是余哥告诉我的。”
她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生无可恋:“真是的,离云姐给我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到点了司机才会来接我。”
“嗯?你来接我?不用,等你过来了我司机也差不多到了......”
窗帘底部弧度轻微地荡了两荡,随即又静默下来,晚风打着圈,帘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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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惟余看着带着寒气上车的人,一脸不解,心说怎么回事?脸色比他妈打到的坏鸡蛋还臭。
虽说今晚的宴会林惟怜算是代替他代表林氏出席,但一开始不是说好了,他有事,林惟怜去,他补偿。
现在这一脸不爽的,被谁招惹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但也没有先开口。
宾利驶下半山区,沿途皆是一片昏暗树影。
也不知道主办方怎么想的,选这么个深山老林的地方,整片半山区只有举办场地灯光通明,跟光污染似的,照亮了周围一圈。
林惟怜望着那些光影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由叹了口气。
身旁又坐着个机器人似的人,于是他更是心梗,没事找事:“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惟余一脸莫名看他:“不是你自己说叫我不急着来?”
前后座的挡板在林惟怜说话的时候就被司机升起了,宽阔的后座由此变成了个密闭的小空间。
说是这样说,那是因为他知道程暶也要去参加晚宴,本着独处的机会,那当然是不想林惟余过多打扰。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见程暶和杨跃对峙地一幕,随后去拿个衣服的功夫便听见了那通电话,一时也没了开口的时机。
老实说,看到程暶怼杨跃的时候他挺高兴的,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越是仗势欺人,尖锐的棱角会让一些人知难而退,冷硬的外壳也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当然了,适当的借势压人是必须的。
林家既然有这个资本,那就要物尽其用。
看他吃瘪的表情,林惟余想了想,问:“怎么没和小暶一起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林惟怜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哦豁,点到痛处了。
“她有人来接。”
“哦,我以为你们住一起会顺道结伴走呢。”
林惟怜没回这句不走心的话,沉默了半晌。
等车开下了山路,汇入主车流时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哥,你说小暶对我有想法吗?”
林惟余正看着文件,闻言不是很明白林惟怜想要他怎么回答,于是他诚实答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