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按一声。
没错了,程暶想,是林惟怜没错了,在催她看过去呢。
但是,他为什么不开过来?按喇叭很容易影响其他车辆的好不好?
于是她咬牙循声看去,也就是她转头的瞬间,耀黑的迈巴赫缓缓上前,停在她前方。
车窗拉下,林惟怜歪头往外看,问:“怎么在这?”又包得这么严实。
程暶看了眼新助理刚刚发来的消息,作势要拉车门:“开门。”
“助理堵路上了,你要送我去试镜吗?”话是这样问,但安全带已经速速系好了。
“你给我拒绝的机会了吗?”林惟怜笑了下,将所有车窗拉起,低低的笑音一瞬而过。
程暶摸摸耳朵,总感觉他这声笑像凑在她耳边似得,弄得她半边身子麻。
程暶歪过身体输入导航地址,看林惟怜单手掌着方向盘,左手随意地搭在车门扶手上。
认真说起来,程暶其实很少坐林惟怜的车。他刚拿驾照那会程暶忙着上学,两人在林惟怜毕业后就极少碰面了。后来等程暶毕业读大学了,两人又不在同一个城市,偶尔的见面也是新年的时候,那时候就更别提什么开车兜风了,能不被家长抓着忙年货就算好的了。
因此林惟怜总会说:“过完年开车带你去玩啊。”但其实真正兑现的机会没几次。
重逢以来,这也是头一次。
林惟怜开车很随意,因着下班,外套领带全丢在了后座,衬衫领口绣着灿金的暗线,映射出些许褶皱。
双腿放松地舒展,腰也陷入座椅,手松松地握着方向盘,显出分明的指骨,偶尔五指撑开划出干脆漂亮的弧度。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一切的手。
程暶忍不住想,他一直都是这样吗?这样浑身上下都透着懒散矜贵的味道,那一点禁欲融于其中,令人欲罢不能。
“你在国外也开车吗?”
这是第二次两人提起分隔异国的那六年。
“嗯?”林惟怜快速侧头看了她一眼:“偶尔吧,上班的时候住得近,有时候得闲出去乱逛的时候才会开车。”
程暶张了张嘴,又闭上。自己开启的话题,却有点接不下去了。
她想问,你都有乱逛的时间怎么就没有时间联系一下我呢?当初走的时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除了她。
当时全家人坐一起吃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小怜被外派出国了,过几天就要走了。
陆昀煜一脸不屑,对程暶说:“还好那天吃饭你有事没去,你是没瞧见林惟怜那得意的嘴脸。”
程暶怔愣过后心不在焉地听他们讲话,想着还有几天时间,林惟怜应该会亲自和她说,如果说了,她会推掉所有事去送他,即使不舍,但安慰地是至少走前能拥抱一下。
她暗想,或许可以借机抱久一点,示点弱,让林惟怜久违地哄哄她。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程暶身体往前倾,被林惟怜伸过来的手挡在身前。
猝不及防的急刹让她回神,她看着身前的手臂,听见林惟怜问:“没事吧?”
程暶的眼睛蓦地红了,来不及摘的口罩密不透风地裹住她的情绪,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承认自己心有不甘,在嫉妒,在想那错失的六年,那林惟怜意气风发潇洒自在并不在她视线中的六年。
那么远的距离,昼与夜的时差,他会遇见多少人,会和谁在咫尺之间相视而笑,又会和多少人把酒言欢由此渡过美好的夜晚。
要问吗?
问出来会怎么样呢?毕竟已经不是青葱的少年时候了,到时似乎并不能靠着打哈哈找借口糊弄过去,他会看出什么吗?看出来了会怎么样呢......
程暶思绪纷乱,恍惚间终于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点:她要以什么身份问?朋友?如果答案不尽人意,她能控制好表情以朋友的身份笑着调侃吗?
“小暶?小暶......”
林惟怜放缓车速,想要收回手看看程暶的情况。
手腕遽然一紧,程暶牢牢抓锢住他来不及收回的手,用力到手都在颤抖。
程暶垂着头,使了点力把他的手拉回来了点,声音很轻,问他:“那你没有时间联系我的吗......”
林惟怜用力一踩刹车。
车流如织,街边临停的迈巴赫打着双闪。黄昏的街道总是忙碌占上了大多数,食物的香气飘散在每一个城市角落。也不知停了多久,车终于动起来,慢慢汇入前行的车道。
程暶到试镜酒店的时候新助理也刚好碰上,两人一起往里走,程暶突兀地顿了一下脚步,像是想转身,不过最终她还是继续往里走了。
林惟怜站在车边,看程暶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手机震了一下。
【暶:谢谢你送我来,我一会和助理走就行。】
林惟怜叹了口气,从车内扶手箱抽了支烟出来,而后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对着车尾气思考人生。
烟被摁灭,林惟怜呼出烟雾,缈缈白烟之间,他微微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