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彩排结束,礼堂里的灯光逐一熄灭。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凉意开始攀爬。
元星野从后台出来,抱着记事本和几卷备用的舞台胶带出了校门。
她今天不想挤公交。其实学校离家就两站,慢慢走着,也不会太晚。
元星野背着书包,抱着那堆零散道具,顺着公园外的广式大长阶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着。
台阶宽扁又绵长,走的每一步都让人双腿发颤,但元星野很喜欢。
这不是走回家里的必经之路,广式长阶一望无际,好像尽头连接着蔚蓝的天空,那样惬意的颜色,摇曳着她拘谨的骨骼。
每当她踏上灰白的石阶时,她就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仿佛要变成如烟似雾的柔软云流,汇入天际。
可长阶再远,也有尽头。
双脚重新踏上平坦地面时,那份轻盈的幻觉便倏忽消散,身体的重量一丝不差地重新填满体腔。
傍晚的风贴着人吹过来,她拉了拉外套,把背包换到另一边肩膀。
小区门口那排木芙蓉又开了几朵,白得干净,香味也浅,并不扰人。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落日的光线一下被隔断了许多。
了无生气的阴影笼罩着这片几万平方的土地。
别看这里楼盘紧凑,密不透风,却是市中心的黄金地段。
元星野家在这一片老学区房里算得上大户型。她曾在吃饭的时候听父母提起过,房子是他们早些年低价购入的,如今早已成了人人抢手的存在。
这里的住户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老楼的电梯从没修过,墙上的瓷砖也总是掉了又补。
老楼楼道里的窗户边落满了灰,几乎一年四季长开着。风顺着窗户灌进了衣领。那股凉意,倒驱散了体力消耗后的燥热。
元星野家在一楼,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吸吸鼻子,那股萧瑟沁凉的风再次侵入感官。
门锁转动,和屋内母亲的声音一同响起。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
拖沓着步子,元星野放下书包去洗手。
今天的菜品很丰盛,不过最吸引她的是放在她正前方的圆圆砂锅。
油脂的香气透过金黄色的汤底溢出,笋片和咸肉的色泽也是恰到好处。明明是秋冬季节,却把春天的颜色端了上来。
温热氤氲飘进了鼻腔,是她喜欢的腌笃鲜。
元母将盛好的汤放到了她面前。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抱着碗喝汤,一边含糊不清地问着。
“不知道,又跟那帮人出去喝酒了。”母亲不耐地一摆手,“咱们吃自己的。”
饭桌上安静得出奇,只有碗筷轻碰和电视低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缓慢回荡。
元星野夹起一块小排,故作无事地吃起来,随后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再过几个月就是寒假了,学校计划组织出游活动,如果想去的话一人交三千,是自愿报名的。”
元母动作一顿,随即皱起眉,“去哪儿要这么贵啊?有这钱还不如自己安排,学校肯定又是变着法坑钱。”
元星野的眼神闪了一下,没再多说。
“嗯。”
“……”
她吃完就回了房间,元母也没说别的。
进屋锁上门,元星野坐到书桌旁,翻出书包里的出游宣传单。
其实,这张宣传单已经发下来两天了。
她目光停留了一瞬,最终将那纸张折了几折,扔进垃圾桶。
关灯后,借着薄薄帘布透出的光,她爬上了床。
床单凉凉的,被子软绵绵的,她侧身蜷进里面,抱着抱枕,试图酝酿睡意。
可脑子里却空不下来。
她听到外面有人在关门,发出“哐”的一声;不知怎么的,隔壁小孩的哭声也传了进来;她强迫自己闭上眼,但楼上的洗衣机又开始嗡嗡作响……
这栋楼像一台机器,一刻不停地震动着。
可她又在这样的震动中一点点滑入困意。
“咚咚——哐!”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