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江悟宛离去,手术室门口只剩下林韵三人和叶守儒。
此时已是深夜,走廊里格外寂静,众人相顾无言,气氛尴尬。
叶守儒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顾千帆率先出声打断。
他原本压抑已久的慌张在此时尽显,满脸担忧,紧张地看着林韵,问道:“你还好吗?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一定要告诉我。”
“我真的没事。”林韵坚持摇头。
顾千帆牵起她的手,一双手早已被血污包裹,多道擦痕格外刺眼。
“求你,带我去看他。”林韵的话变得有气无力,一直强撑着的她在此刻终于抵挡不住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韵!”顾千帆低呼一声,稍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又不忘对叶守儒说道:“我来照顾她,你还是先去凛安那里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叶守儒点头,深深地看了眼林韵,跟着付强朝电梯走去。
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洁白的天花板,林韵想要起身,却觉得全身像是被碾压过一样疼痛。
顾千帆连忙起身制止了她,“你先躺下,医生说你焦虑过度,又受了惊吓,现在身体很虚弱。”
“凛安他怎么样了?”
“他已经转院了,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你先好好休息,他会没事的。”
“那你能带我去看他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等会医生会帮你做全身检查,只要医生说你没问题,我就带你去。”
“我真的没事。”
“林韵,听话好吗?就算不为了你自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顾千帆温柔地劝说着她。
林韵这时理智方才重回大脑,她的手不自觉覆上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抚摸着。想起这个孩子,她满心愧疚,自怀孕以来,都没能好好地对待她,还好她是一个坚强的小生命。
“是我不好,从今天起,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自己,好好照顾她。”
翌日,一打听到叶凛安转去的医院,林韵就急不可耐地让林意帮她办理了出院手续。顾千帆因为“旅行的蜗牛”进入最终测试验收阶段,不得不亲自赶回公司坐阵。
但是,等到了医院护士台问到了高级VIP重症监护病区所在,林韵却被守在楼层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保安拦住他们,语气只是例行公事。
“我只想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他一眼就好,求你们放我进去好吗?”
“真的不行。叶太太已经吩咐过了,不能让您进去。我们也是按吩咐做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姐,你求他们没用的。我们再想其他办法。”林意上前将她往回拉。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病房的门开了。
江悟宛缓缓向二人走来,她面容疲倦,眼窝深陷,看来彻夜未睡。
“你来做什么?”对方的语气十分不满。
“我想来看看凛安。”
“不必了,我是不会让你见他的。因为你,他才变成现在这样。林韵,如果你真的是为他好,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接近他。”江悟宛语气严厉,带着浓浓的警告。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我真的很担心凛安,求你让我看他一眼。”
“你如果再不离开这里,就不要怪我请人赶你走了。”江悟宛表情不为所动,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林韵咬紧嘴唇,不再多言,只听她继续跟身后的保安交代道:“听好了,绝对不允许这个女人靠近病房一步,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看着江悟宛离去,林韵僵在原地,无助地靠着墙,表情哀痛。她的脑海里闪现着叶凛安那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清晰可见。此时,他正安静地睡着,而她却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想见不能见。
她默默祈祷着,求上天让他顺利度过这一关,快点醒过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她自己的生命。
“姐,我们回去吧。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我不饿,我也不想吃东西。”
“你忘了你答应过帆哥什么了吗?”
林韵努力平复心情,答应道:“好,你去买吃的,我在这里等你。”
等林意走后,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叶守儒的电话。
江悟宛铁了心不让她见叶凛安,此刻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去求叶守儒,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夜深时分,重症监护区极其安静。护士领着林韵和叶守儒一同走到叶凛安病房门口,细心嘱咐道:“你们只能一个人进去,病人现在还处于昏迷状况,情况不是很好,探视时间不要超过15分钟,知道吗?”
林韵迅速点点头,又望了一眼身旁的叶守儒,对方温柔地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进去吧,多跟他说说话,也许他能听得见。”
林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门前的这扇门。她穿着隔离服戴着口罩,轻手轻脚地来到叶凛安床前坐下。
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得见床边一堆仪器发出的细微声音。
叶凛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上还包裹着纱布,脸颊的伤痕已微微结痂。他带着氧气面罩,呼吸声是那么微弱,让林韵的心止不住地抽痛。她第一次感觉到他是那么的脆弱,仿佛转眼间就会消失不见。
林韵轻轻握住他的手,开口道:“凛安,我来看你了,你快醒醒好不好?”
突然,鼻尖一酸,硕大的眼里一颗又一颗地掉落,叶凛安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她继续说道:“你怎么那么傻,明明那么危险还要跑过来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自责,我宁愿发生意外的那个人是我。”
“我知道,你一定能听到我在说话,对不对?你不可以再继续装睡了,快点醒过来。你不是一天到晚张口闭口就是你的妹妹吗?那你就快点醒过来,难道你不想看着她出世了吗?她长大后,还会天天跟在你身后追着叫你哥哥,到时你肯定又会烦得不行。”
林韵自言自语,但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的心抑制不住地疼痛。
等从病房出来,坐在门外长椅上的叶守儒迎了上来。
“谢谢你让我见凛安。”
“你不必太自责,这是场意外,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我替凛安妈妈跟你道歉,她只是一时激动,不该动手打你。”
“不不,她打我是应该的。”林韵急急辩白,“任何一个母亲看见自己的儿子发生这种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果打我能让她心里好受些,我绝不反抗。”
看着她瘦弱的身形,憔悴的面容,叶守儒心里难受极了,上前轻轻揽住了她。
再次靠近他温暖的怀抱,恍如隔世。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跟他如此近距离地相处。
上次决绝地提出分手,她以为她和他的人生将会是两条永不会再交集的平行线,却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变故,彼此纠缠,难以分割。
“林韵,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叶守儒紧紧抱着她,语气充满无奈。
许久,对方都没有回应,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明明心里还有我,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他的话,那么深情,那么小心翼翼,让她忍不住动容。是啊,为什么她要那么固执,非要揪住他的一次错误不放呢?她明明放不下他,也忘不了他。
“林韵,我向你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瞒着你。请你不要那么绝情,不要说走就走好吗?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守儒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眼前的人,让他朝思暮想,仿佛着了魔。而此刻,她就倚在他怀里,她的气息,她的温度,一切都未变,他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放开她。
“我现在真的很乱,我只想凛安能尽快醒过来,其他事我真的没有心思去想。”
“好,我不逼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改变心意那天。”
折腾了一晚上,凌晨2点,林意终于将林韵接回了家。
她连衣服都没心思换,重重地倒在床上,内心翻涌不止,只觉眼皮越发沉重,最后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被电话铃声惊醒。
顾千帆第一时间通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叶凛安已经醒过来了。
林韵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下,她长舒一口气,这两天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松了下来。天知道,她有多害怕他会醒不过来。如果他有什么意外,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再次来到医院,病房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几个医生和护士正在与叶守儒和江悟宛交谈着。除了付哥,星辉的赵董和他的助理,林韵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年轻人面孔,大概是星蕴的员工,跟着顾千帆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