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啊!”
“市场不等人!”
小哲听着,没说话。等他们吵完了,他才开口:“王先生说过,先跪着活,再站着走。我们现在...可以试着半蹲了。”
“什么意思?”
“接受部分投资,但要保留核心控制权。产品开发,我们可以分阶段做,先做最急需的。”
“投资人会同意吗?”
“试试。”小哲说,“不谈怎么知道?”
他约了主任介绍的投资人。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客气,但条件很苛刻:投资三百万,占股百分之四十,外加一票否决权。
“我们需要绝对的安全。”投资人说,“你们太年轻,没经验。”
小哲没当场答复。回来和团队商量,大家都沉默了。
三百万,很多。百分之四十,也不少。但一票否决权...意味着对方可以随时叫停他们的任何决定。
“这等于把命交出去了。”小雨说。
“但有了三百万,我们可以做很多事。”阿杰说。
小哲想了很久,最后说:“我再跟他谈一次。”
第二次见面,小哲带了修改过的方案:投资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没有一票否决权,但可以设置关键事项的共同决策机制。
投资人笑了:“年轻人,你很会谈判。”
“不是谈判,是底线。”小哲说得很认真,“我们可以接受帮助,但不能失去方向。这个项目,是为了帮助特殊儿童,不是为了赚钱。”
“不赚钱怎么持续?”
“会赚钱,但赚钱不是唯一目的。”小哲说,“如果您不能接受这个理念,那我们可能不适合合作。”
投资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儿子...有自闭症。”
小哲愣了。
“他今年八岁,不爱说话,但对声音很敏感。”投资人继续说,“我买过你们的装置给他,他玩了很久。”
小哲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的方案,我接受。”投资人拿出笔,“但我有个条件:以后所有产品,我儿子要第一个试用。”
“好。”
合同签了。资金到账那天,团队没有庆祝,而是开了个长会,讨论产品开发路线图。
“先做触觉模块。”小哲在白板上写,“然后是嗅觉...视觉...分阶段,稳扎稳打。”
“还要建网站,做用户社区。”小雨说,“让老师、家长可以交流经验。”
“专利申请不能停。”阿杰补充。
事情很多,但方向明确了。半蹲着,但腰杆挺直了。
陈太太的园艺课出了件意外。
一个助教在示范修剪月季时,不小心被刺扎伤手指,流血不止。学员慌了,有人叫了120。
送到医院,缝了三针。张院长赶去处理,陈太太在家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张院长找她谈话:“家属要求赔偿。”
“赔偿?我们是志愿者...”
“但活动是养老院组织的,我们有责任。”张院长叹气,“还好买了意外险,但明年的保费肯定要涨。”
“是我没管好...”陈太太自责。
“不怪你。”张院长摆摆手,“但这事提醒我们,得规范操作流程。特别是使用工具,要有安全培训。”
于是,园艺课停了三天,重新制定安全规范。所有工具登记造册,使用前检查,操作时戴手套,学员必须经过基础培训才能动手。
规范多了,但乐趣少了。老人们开始抱怨:“这么麻烦,还不如在家看电视。”
学员人数开始下降。第二期结业后,第三期报名只有三十多人。
陈太太很着急。张院长安慰她:“安全第一。人少就人少,做得精致点。”
“可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让更多老人参与...”
“参与的前提是安全。”张院长很坚持,“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陈太太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难受。她去找丈夫商量。
丈夫正在阳台摆弄他的兰花,听了之后说:“你想让更多人参与,对吧?”
“嗯。”
“那就在安全的前提下,设计更简单的活动。”丈夫说,“不是所有老人都能拿剪刀修枝。可以先从播种开始,或者...做干花,做压花,不用尖锐工具。”
陈太太眼睛一亮。
她重新设计课程,分成三个等级:入门级(播种、浇水、观察),进阶级(简单修剪、压花),高级(修剪、嫁接)。每个级别有对应的安全要求和工具。
新课程推出后,报名人数回升了。老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况选择级别,压力小了,乐趣回来了。
助教团队也重新培训,每个助教负责一个级别,职责更明确。
一个月后,那个受伤的助教回来了,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陈老师,我还想当助教。”她说,“这次我小心。”
陈太太看着她:“不怕了?”
“怕。但我喜欢教人种花。”助教笑了笑,“被刺一下,值。”
值。陈太太想,这就是热爱吧。
因为热爱,所以愿意承担风险。
因为热爱,所以跌倒后还想站起来。
她看着教室里认真听课的老人,看着窗外自己种下的月季开了第一朵花。
这条路,还能走。
走慢点,但走得稳。
四月的最后一天,雨停了。工地上,整改后的围挡重新立起,贴了新的反光条,装了警示灯。
陆沉接到规划局电话:“你们的方案,原则上通过了。”
“真的?”
“但有几个条件。”对方说,“第一,必须保留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公共绿地。第二,不能有大型商业设施。第三,要向社区定期开放。”
“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计划的。”
“那就好。”对方顿了顿,“举报那边...我们做了工作。只要你们按方案做,不会再有麻烦。”
挂了电话,陆沉跑去找向晴。她正在社区中心收拾老照片展览的东西——审查通过了,可以重新展出。
“通过了!”陆沉说。
向晴手里的相框差点掉地上:“真的?”
“真的。”
两人对视,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向晴眼睛红了。
“别哭啊。”陆沉手忙脚乱。
“没哭。”向晴抹了把脸,“是高兴。”
他们走出社区中心,阳光很好。工地上,工人们正在重新开工,机器声隆隆响起。
“接下来会更难。”陆沉说,“资金还是问题,八十万...”
“慢慢筹。”向晴说,“众筹,义卖,申请公益基金...总会有办法。”
“你不怕了?”
“怕。”向晴看着远处,“但怕也得做。”
她转过头,看着陆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这个工地。”
“记得。你当时说,这块地不该荒着。”
“现在它不荒了。”向晴笑了笑,“虽然还没建成,但已经在生长了。”
是的,在生长。
在规则和现实的夹缝中,
在质疑和阻碍的包围中,
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晚之后,
它还在生长。
就像石缝里的草,就像雨后的笋,沉默,但顽强。
陆沉伸出手:“合作愉快,向老师。”
向晴握住他的手:“继续战斗,陆经理。”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翻新的土地上。
那影子下面,有种子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