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庙的和尚也听说了街上的传言,不过他们向来和道士不和。认为是游方道士在造谣污蔑他们,还劝周边四邻勿要轻信造谣。
很快就到了寒冬腊月,因为临近春节往各处写信拜年的人多,街上的年画和写对联的生意也好做,贾雨村靠着写写画画也赚了几个钱。他的就一件旧年的冬衣,已经穿的破烂还露出来里面的棉絮。
娇杏在花园里晒着冬日暖阳做着女红活,见他这般窘迫,好心地让他把冬衣脱下来帮他缝补缝补。
贾雨村口中说着抱歉,当场就脱下来递过矮墙这边。
娇杏一边手眼飞快给他冬衣连线打补丁,一边道:“听说我们老爷原本给你准备了五十两银和两件冬衣,怎么你就这么清高,一点都不肯受人恩惠?”
贾雨村心高气傲被人当面指责,心中不快,只道:“无功不受绿。”
娇杏道:“往年我家老爷爷资助过不少穷书生,等你发达后回报一二就是了,世间人情来往不就那么一回事。再说,你此时赌气不肯求人,那你的前程还要不要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你不懂啊?”
贾雨村刚想辩解“吃得苦中苦”不是这般乱用的,不过他张了张嘴并没有说话。
因为娇杏已经咬断线头,把缝补好的衣裳递了过来。
贾雨村穿上衣裳,左右扭着看原先破口地方皆被整齐补好,连声夸赞娇杏的针线好。
娇杏羞得脸红扑扑,低头端着绣花箩躲回屋去。
贾雨村思索再三,决定跟甄士隐开口借盘缠。
甄士隐本就是大善人,当场便让小厮把包裹拿来。
“里面早有为兄准备好的五十两银和两套冬衣,若是兄不提此事,愚也不敢唐突。明年春闱大比之年,望兄能不负所学。”
甄士隐准备次日设宴给贾雨村践行,让他选个良辰吉日痛痛快快地坐船上京。
结果,一大清早,庙里的小沙弥来送口信说贾雨村天蒙蒙亮就赶路离开了。
甄士隐有些不快,可到底是要面子的人,开口解释:“读书人不在黄道黑、道,总以事理为要,他定是怕耽误考试才不及面辞了。”
丝丝见甄士隐闷闷不乐,开口劝道:“爹爹不必为此人烦恼,贾雨村此人自私自利,前世我被歹人卖了好容易遇到个良人,结果薛家仗着权势将那人打死,告到官府时,正是贾雨村为官审判此案。他认出我的红痣来,却装傻不肯搭救。”
甄士隐气愤地用拳头狠狠锤桌面,说自己的银钱打了水漂,真是应了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丝丝又道:“爹爹也不必懊恼,你若是不给他银子,必然会有旁人会给他银子。贾雨村天命所归,必然不会误了春闱的。到时,他不光是袖手旁观这般,万一存心报复咱家,岂不更糟糕。”
甄士隐这才宽心,不过他还是愤愤不平,决心再也不乱散家财帮助庙里的穷学子。
自此,葫芦庙里来来往往的读书人的特别多,早就听说隔壁的甄士隐老爷乐善好施特别爱资助考子。但是,无论他们在矮墙这边如何高声背诵或是大声吟唱诗句。
甄家这边都是毫无应答。
甚至甄士隐借口庙里成年陌生男子太多,家中女眷渐渐不安为借口,将院墙从一人高改成两米高。
这下,葫芦庙那头无论怎么热闹,甄家这边都看不到了。
娇杏在贾雨村走后伤心了好一些阵子,因为老爷禁止在家讨论贾雨村,说人家春闱后就是官老爷,怎可乱说闲话招惹祸事。
春节很快到来,甄家连续在门口施粥十日,引得乞丐们对甄家的善举连连赞颂。
甄士隐不求回报,只让乞丐们接粥时对他女儿祝福一句吉祥话。
全城乞丐都记住姑苏阊门外十里街仁清巷的甄大善人家有个三四岁小姑娘,是个眉间有红痣的。
有时在街上遇到,还会拱手给甄家小姐打招呼,“姐儿上街耍呢?”
丝丝也笑嘻嘻地回喊:“叔叔好,伯伯好”,还让奶母给对方一个铜板买馒头。
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甄家上下严阵以待,大门插着门闩不进出。
霍启早在年前就被甄士隐找借口赶走了。
一向温柔的奶母却像中了魔,非要抱着丝丝上街去看烟火。
偏偏这时,家里人都在各忙着自己的事,竟是无一人看到此处不对劲。
丝丝怎么用力挣脱都不行,她毕竟过年才四岁,小小的打闹在健硕的奶母那里就像小蚱蜢蹬腿。
眼看实在没办法了,丝丝把绣花小鞋脱下来,照着奶母的脸颊抽了一顿无影鞋底!
奶母的脸瞬间肿胀起来,眼神也渐渐清醒,“啊,我这是怎么了?”
她记得刚才还在屋里和孩子玩九连环,怎么就站在大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