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趁机挣脱下来,脚底刚沾到地面,人就往门里冲去。边跑边大喊:“爹爹救我!”
甄士隐和封氏闻声匆匆赶来,看到大门敞开,女儿尖叫着冲过来抱紧封氏的腿不放手。
奶母红肿着脸进来,“老爷太太,呜呜,我中邪了,抱着小姐开了门,呜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脸好痛。”
丝丝当然不会说是她的鞋底子抽得,指着奶母道,“好吓人,妈妈自己打自己。”
甄士隐追到外面,在街上左右找了好一会儿,没看到那疯疯癫癫的一僧一道,回来把门闩重新插上。
封氏含着泪自责不已,原来老爷命她今日守着孩子不能离开一步,刚才她肚子突然不舒服,不过如厕一小会儿就出事了。
都没想到关着门还能着了道,家里人个个害怕的不行。隔壁就是葫芦庙,有人建议去庙里躲躲。
甄士隐第一个反对,“庙里人来人往更是容易走丢,留在家里最是安全,我就不信有人敢闯空门来家里抢人。”
话音刚落,外面的门被拍响。
“甄老爷,我是葫芦庙的小沙弥,我们主持让我送福来。”
若是往年,甄士隐必定会开门收下福字,还会给小沙弥至少一百文。可今儿甄家有事,不能放人进出。
甄士隐道:“你将福字带回去,明日我自去庙里去取。”
小沙弥是带着任务出门的,师兄弟们每人分了五张福挨家挨户地换布施,他跑得快,抢先来了甄家。这要是空手离开,没准一会儿师兄弟们就把甄家拿下了。
“甄老爷,福都送上门了,您不能不要福啊。”
甄士隐也是有脾气的,铁青着脸开了个门缝,一把接过福字,扔了几文铜钱到小沙弥的钵碗中。
小沙弥脸上还挂着笑容,感谢的话还未出口,大门就在他眼前关上。他看看钵碗里那五个铜板,想哭。
街坊们是有给两三文布施的,可是这是甄士隐甄老爷家啊,怎么也抠搜给这么点?
甄士隐命家里人今日都在堂屋坐着,连花园都不让去,哪怕如厕都要两人一起,互相监督,防止邪祟再来迷惑人心。
今日情况特殊,不分主仆都在一张桌上吃饭,倒是也吃的其乐融融。大家都在尽力开玩笑,逗老爷小姐高兴。
外面社火花灯热闹非凡,甄家关门闭户静悄悄。
不光葫芦庙的人觉得甄家今儿奇怪,连街坊四邻也都奇怪这么热闹的元宵节怎不见甄家主仆?甄老爷最爱热闹了,往年游龙灯到了跟前,都会抱着女儿钻龙头讨喜气,怎么今儿这么安静。
不管外面人怎么拍门,甄家人都当没听见。
一家子七八个人就这样打牌聊天,喝茶吃干果一直熬到天明。
丝丝在封氏的怀里睡得香甜,一点都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原来昨天半夜里,封氏见女儿小鸡啄米地打瞌睡,就把她放在婴儿摇篮里摇晃着哄睡了。
她自己和娇杏几个打麻将牌,摸手里要紧的牌刚高兴地喊了句:“自摸。”
正巧此时,五更天的梆子声敲响,封氏打了个激灵,一个错眼没留意,竟发现身边坐着的奶母不见了。
察觉不对,她赶紧去翻看摇篮,包被里熟睡的女儿不知何时被人换成枕头。
封氏慌了,再也顾不得体面,大喊:“死了死了老爷,英莲丢了!”
正迷迷糊糊打瞌睡的甄士隐被吓得摔在地上,仆人赶紧扶老爷起来,帮他拍灰。
“丢了?不是睡在摇篮里吗?”
“没了,奶母也不在!”
甄士隐让封氏不要着急,只要是人想离开甄家得走大门,院墙比人都高,奶母带着孩子翻不过去。
甄士隐带着家人跑到在大门口,果真把奶母抓到,一把将她怀里的女儿抢过来。
奶母的眼珠子红红的直愣愣地看着人又好像没看着人,她伸手还要抢孩子。
着情景看着让人头皮发麻,甄士隐让人速拿麻绳给捆起来,又当头喷了一碗凉水,才将奶母激醒。
奶母发现自己被扭着胳膊捆着,就知自己又倒霉中邪了,哭着下跪恳求老爷原谅。
甄士隐叹口气,无奈地道:“我不怪你,都是邪祟闹的。幸亏我早有准备,先将大门用铁钉钉死了。”
封氏这才发现,大门的下段被一条铁皮牢牢钉死,顶端那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