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汪淼的妻子早已进入梦乡。客厅里,临时安置的行军床上躺着星,而沙发上,一个更小的身影蜷缩着——那是白天才加入这个家、自称来自蒙德的可莉,此刻她已沉沉睡去,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称作“嘟嘟可”的奇特玩偶。客厅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客厅里的星似乎也睡着了,汪淼才回到卧室,强迫自己将倒计时的恐惧暂时锁在意识深处,试图沉入睡眠的避难所。
然而,梦境并非净土。那串荧绿色的数字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他漆黑的梦境中,如同悬在虚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规律地、无情地跳动着,减少着。
汪淼在梦中拼命挣扎,试图用手去抓、去撕扯那倒计时,但手指只是徒劳地穿透虚幻的光影,如同触碰空气。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惊惧之下,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当眼前的卧室景象在黑暗中渐渐清晰时,那串数字竟然也跟着出现了: 1185:11:31 “不……是幻觉……”他喃喃自语,以为只是刚睡醒的视觉模糊,立刻又紧紧闭上双眼。但无边的黑暗中,那荧绿的数字依旧固执地悬浮着,继续着它的倒计时。
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一股冰冷的、刺骨的恐惧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他像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弹起,坐直身体——倒计时如影随形,清晰地烙印在视野里。
汪淼几乎是翻滚下床,赤着脚冲向窗边,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粗暴,“哗啦”一声扯开厚重的窗帘,“哐当”推开紧闭的窗户。
深秋凌晨的寒气如同冰水般泼面而来,窗外沉睡的城市灯火辉煌,构成一片璀璨的背景。而就在这片人间烟火之上,那串该死的数字依旧清晰无比地悬浮着,如同刻在视网膜上的死亡宣告。
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从他胸腔深处迸发出来。身后立刻传来妻子被惊醒的、带着颤抖的询问声。
汪淼强迫自己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声音:“没……没事,做了个噩梦。”他踉跄着退回床边,重新躺下,紧闭双眼。然而,那幽灵倒计时的光芒竟穿透了薄薄的眼睑,像冰冷的探照灯,无情地照耀着他,将剩余的黑夜切割成无数个煎熬的碎片。
客厅行军床上,星被那声压抑的嘶吼惊醒。她没有起身,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卧室里压抑的动静和汪淼妻子低低的安抚声。她知道,此刻的任何询问都只会是徒增负担的荆棘。她默默翻了个身,将担忧深埋心底,强迫自己再次沉入不安的浅眠。
次日清晨,眼底如同灼烧般的倒计时,如同永不熄灭的烙印,持续折磨着汪淼的神经。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他脸上。
他决定去同仁医院寻求解脱。同仁医院挂号不易,好在汪淼有熟人。他将车停在医院附近,让星留在车上照看车辆避免罚单,自己则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走向门诊。
诊室里,汪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描述着“眼前有漂浮物”。医生迅速给出诊断:“应该是飞蚊症,开点药能促进吸收掉。”说着就要在处方笺上写药名。
“不……我的眼前是……一个一分一秒流逝的倒计时。”汪淼纠正道,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