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2014 年 6 月 10 号的下午。

谭晓琳趁着训练间隙，在办公室依次召见了叶寸心、欧阳倩、田果和曲比阿卓。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谭晓琳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叶寸心面前，率先开口：“敌杀死，今天找你，是想正式聊聊你对未来的规划。以你现在的立功表现，已经具备免试保送军校的条件，确定的话，我这两天就可以提交申请报告。”

叶寸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在桌子底下，她盯着杯上起伏的茶叶，沉默几秒，缓缓抬眸，目光直直看向谭晓琳，用一种平静却异常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教导员，我不去军校。”

“哐当” 一声轻响，谭晓琳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底的诧异，微微前倾身子，带着一丝急切的疑问：“为什么？你不打算留在部队了？想退伍回清华读书？”

叶寸心轻轻摇头，说得清清楚楚：“不回去，我要留在火凤凰。”

谭晓琳缓缓放下茶杯，调整坐姿，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神色凝重的姑娘，语气也沉了下来：“你想清楚。你还是在校大学生，不去军校，两年义务兵期满，按规定就要退伍。”

叶寸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我也清楚，这次集训这么赶，双辽市的任务结束后就马不停蹄的回来，连休整都没有就立刻启动，就是为了赶在九月前，选拔出能顶替我们几个可能要走的人。你们都默认，我是要走的。”

“可是我不想走。”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却依旧坚定：“学业我可以兼顾。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挤时间修学分，原本计划就是服役期间修完所有学分、提前毕业，然后申请大学生提干，这样就能继续留在部队，留在火凤凰。”

“只是我低估了火凤凰的训练强度和任务密度。刚入队那三个月，选拔训练把时间压榨到极致，连吃饭睡觉都要争分夺秒，确实顾不上学习。后来成为正式队员，时间稍微宽松些，我也重新捡了起来，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鸡公山事件之后，我因为保卫部门审查，至今不能随意使用手机、接触外界学习资料。”

她语气里满是遗憾与不甘，指尖紧紧攥成拳，“核心课程落下太多进度。我算过，想在九月前修完学分、完成论文答辩、拿到毕业证，基本已经不可能了。”

谭晓琳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叹与赞许。

她万万没想到，叶寸心在火凤凰如此高压的训练和任务之下，还能始终惦记学业，提前做好提干规划。

谭晓琳也明白，大学生服役期间修学分、提前毕业，是部队明确支持的政策。

如果没有鸡公山事件的意外，按叶寸心的计划，九月前拿到毕业证立刻申请提干，很大概率能成功授衔中尉，无缝留在火凤凰。

谭晓琳耐心劝道：“敌杀死，你的学业和前途不能耽误。你可以先去读军校，毕业后授衔了再回来。加上你身上的二等功、三等功，只要在军校不落下训练和专业，毕业回特种部队根本不是问题。你还可以继续担任狙击手，甚至有机会直接担任分队长或指导员，这才是最正规、最稳妥的晋升路径。”

叶寸心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攥成拳，满是倔强与急切：“教导员，我不想去军校，四年时间太长了，我......”

“是两年，你现在身上有军功，可以走保送入学，读两年就能毕业。”谭晓琳纠正她说的时间。

叶寸心一怔，随即苦笑，倔强的坚持着，“两年......时间也太长了，我现在就想留在火凤凰。有没有别的办法？不管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

谭晓琳看着她这股不肯退让的倔劲，她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叶寸心了，一旦打定主意，就会想尽办法做到。

她明白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劝阻，而是帮她找一条相对合适的路，让她既能留在火凤凰，也尽量不耽误前途。

谭晓琳双手在桌前交叉握紧，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让我想想。”

她之前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对相关政策细节不算熟悉，只能努力回想过往类似案例。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作响。

几分钟后，谭晓琳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叶寸心见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心下已经按捺不住，先说出了自己的盘算：“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就选改士官。”

谭晓琳讶异地看向她：“你说选改士官？”

叶寸心点头：“对。”

谭晓琳忍不住站起身，在座位旁缓步踱了一圈，才转身看向她：“你是清华在校生，又是立过二等功的战士，以士官身份留队，你......想过会有什么影响吗？”

叶寸心摇头：“我不在乎。”

谭晓琳看着她，选改士官留在火凤凰，她不是没想到这个方法，只是她没打算说出来。

她缓缓开口，对着叶寸心梳理出她的方案：“你打算八月选改士官，先转下士留在火凤凰，再利用这三年下士服役期，修完剩余学分、拿到毕业证，之后再申请提干，对不对？”

叶寸心点头：“对。”

“你现在有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再加集体功，军事素质又过硬，选改士官轻而易举。等你修完学分拿到毕业证，再申请提干也符合条件。到时不用读两年军校，只参加十个月左右的军官培训，就能正式授衔回基地，这就是你心里的最优方案。”

叶寸心再次点头：“对。”

谭晓琳眼底压着深深的担忧，苦口婆心地提醒：“这条路确实走得通，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部队既有理想的一面，也有很现实的一面。你是重感情、为了火凤凰留下，可有些人不会理解，甚至会说闲话。士官和军官，在待遇、级别、旁人眼光上的差距，都明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