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火凤凰营区

天际微微泛白，残月如钩，启明星悬在墨蓝色的天幕边缘，清辉洒在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一排排灰扑扑的木质矮房依山而建，墙面上还留着往日演习溅落的泥点与弹痕，中心广场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与八一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一侧、国旗台旁，一座石碑静静矗立。

训练场上的铁丝网、模拟雷区、障碍桩错落排布，如蛰伏的猛兽般蓄势待发，整个营地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珠滴落的声响，却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窒息感。

忽然，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哨声撕裂山谷的寂静。

“哔——！”

“紧急集合！”

哨声响起的刹那，宿舍上铺的李曼应声睁眼，眸中毫无半分惺忪。她翻身下床时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拖沓，同时伸手拍打着床铺，声音急促却清晰：“是紧急集合，快起来！”

在多数人还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时候，李曼已经利落地套上迷彩外套，拽开门锁，身影如箭般冲了出去，成为第一个抵达广场的人。

何璐、曲比阿卓、田果、欧阳倩早已在升旗台下站成一条笔直的线，四人身着笔挺的迷彩作训服，腰间别着对讲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手忙脚乱从宿舍冲出来的菜鸟，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每个宿舍率先冲出的身影。

李曼利落地在位置上站定，背脊挺得笔直，昂首直视眼前的四人。

她认得她们，认得这几位在军区赫赫有名、四战四捷、荣获一次集体二等功、一次集体三等功的火凤凰特战队的战士们。

何璐——火凤凰突击队队长，代号和路雪，荣获一次个人二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

曲比阿卓——火力加强手，代号奢香，荣获两次个人三等功；

田果——搜索引导员，代号开心果，荣获两次个人三等功；

欧阳倩——排爆手，代号蚊香，荣获两次个人三等功；

她们，皆是战功赫赫的特战队员。

何璐不等菜鸟们站成规整的队形，便举起喇叭，声音带着穿透性的冷硬：“让我瞧瞧，我们这群首长眼里的精英们、宝贝们！昨晚刚到基地的时候，一个个兴奋得叽叽喳喳，怕是聊了一整晚没合眼吧？大小姐们，都是来这郊游的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指尖重重一点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头：“行吧，给你们休息的时间不懂珍惜！现在好戏开始了，姑娘们都给我听好了——看到后面那座山头了吗？立刻开始急速越野，太阳冒尖之前必须跑到山顶集合！没到的，直接上车回老部队！快！快！快！”

“快跑起来！”

话音未落，“突突突——”的枪声骤然响起。

火凤凰的队员们如赶羊般，举起装满空包弹的自动步枪，朝着菜鸟们脚下的空地扫射。空包弹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溅起的泥土落在裤腿上，带着湿冷的触感。

“啊？！”

“WC！！”

“不是，就跑啊？诶！姐妹等等我！”

还在摸索着整队的菜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反应快的立刻转身狂奔，反应稍慢的连身边人的脸都没看清，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影往前冲。

还有些愣在原地，直到空包弹溅起的泥土飞到脚边，才如梦初醒般撒腿追赶。

没过多久，深山中的天空被漫天朝霞染成金红色，一群身着陆军、海军、空军、火箭军等不同军种军服的菜鸟们，跟在一辆军用越野车后向山上奔跑。

排名靠前的几人时不时被车轮扬起的尘土呛住，迫不得已捂住口鼻被拉开距离，等呼吸顺畅后再加速跟上，如此反复。

十五分钟后，体能的差距已然显现，一些人呼吸愈发粗重，脚步渐渐虚浮，与前排的人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站在越野车上的何璐举着喇叭，目光如炬地扫向队尾，吼声如雷：“后面的跟上！磨磨蹭蹭的，是来这逛大街吗？！”

“三公里！才三公里！你们就喘成这副德行？！也敢来火凤凰？！也敢说自己是来当特战队员的？！我看你们就是来丢人现眼的！”

她声音尖利又粗暴，字字扎心：“想当大小姐，回家躺着去！想混资历，去文职、去卫生队当花瓶去！别在这儿占着名额、浪费时间、拖全队后腿！”

“狼牙不养闲人，火凤凰不收废物！你们这副软趴趴、一碰就倒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恶心！连三公里都跑不明白，还想上战场？还想当特种兵？做梦！”

“现在 —— 立刻！提速！跟上！再慢一步，直接淘汰，卷铺盖滚蛋！”

开车的田果握着方向盘，偷偷给何璐比了个赞——第一次发现队长骂人这么狠。

跑在前头的李曼听到这话，不爽地瞪了何璐一眼：爬坡的三公里，还一直被尘土干扰，十五分钟的成绩放在男兵里也毫不逊色。

这群教官果然都是这副鼻孔朝天的死样子，就算曾经也是学员，当了教官后就一套教案用到老，说白了就是故意挫人锐气。

她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陆军中士，这个从一开始就和她并肩冲出营地大门的女人，步频与她惊人地一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呼吸却依旧平稳。

“呼——”李曼收回目光，深吸一口带着尘土的空气，调整呼吸节奏，步伐迈得更稳更快。

曲比阿卓和欧阳倩各骑一辆越野摩托，在队伍前后灵活穿行，让后排的菜鸟们也尝到一些尘土的滋味，摩托车的引擎声与她们的嘲讽声交织在一起，同时目光如探照灯般，仔细观察着每个菜鸟的状态。

“后面的怎么回事？跑不动就别硬撑了，站在原地等人接你们回去，还能混顿热乎早饭！”曲比阿卓的声音带着戏谑。

“就是就是，这么累干嘛？”欧阳倩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心’的规劝，“你看你脸都白了，嘴唇还发青，是不是肚子疼了？别扛着了，赶紧退出吧，没人笑话你！”

队伍中间的赵晓冉看着前面两名队友速度越来越慢，咬着牙加速超越，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只是跑步罢了，我可以的，之前的体能训练绝不是白做的！’

“诶，都不听劝啊？”曲比阿卓看前排的人依旧从容，举起喇叭又出了个难题，“老是我们说也没意思，大伙来唱首歌提提神！《我是一只小鸭子》，起！”

这可是狼牙拉练的‘特色曲目’，专用来打乱节奏、考验耐力。

“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菜鸟们有气无力地唱着，跑调跑到了九霄云外。

“大点声！嗓子眼被棉花堵了吗？！”曲比阿卓吼道。

“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哟！”歌声陡然拔高，却依旧参差不齐。

何璐在车上勾了勾嘴角，继续催促队尾：“后面的大点声！速度跟上，别拖拖拉拉！”

“我是......一只......艾玛......岔气了......小鸭子！” 刚还觉得尚可坚持的赵晓冉突然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倒抽冷气。

这种速度下跑步还要扯着嗓子唱歌，简直是魔鬼命令，分明是故意折磨人！

一首歌下来，整个队伍的节奏彻底被打乱，越来越多的人被拉开距离，渐渐分离成了四个清晰的梯队。

何璐打开耳麦通话，语速飞快地向谭晓琳同步训练进度：“云雀云雀，目前已完成五公里，分四个梯队——一梯队12人，二梯队30人，三梯队32人，后面还有26人零零散散跟着。接下来要进入攀爬路段，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收到，一切就绪，就等她们到了。”耳机里传来谭晓琳沉稳的声音。

“收到。”

该上主菜了。

何璐拍了拍车顶，田果会意，猛踩油门加速，在一个被杂草掩映的岔路口停下。

何璐拎着喇叭跳下车，指着岔路口厉声喊道：“往这里走！从这里上山顶，快快快，别磨蹭！”

李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拐进指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