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程晓敏的声音像一阵轻快的风，毫无征兆地拂过南伊的耳畔。南伊吓了一跳，回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后，双手还俏皮地搭在门框上，眼里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聊考完试换座位的事儿呢。”南伊拍了拍胸口，平复着骤然加速的心跳。

“哦——”程晓敏拖长了语调，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南伊，陪我去个地方呗？”

“嗯？去哪儿啊？”南伊有些疑惑，目光扫过教室里依旧喧闹的人群，大家都还沉浸在考完试的松弛里，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假期和座位。

“去了你就知道了。”程晓敏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不等南伊再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跑。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几分急切，南伊踉跄着跟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将教室里的嘈杂远远抛在了身后。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藏在教学楼后面的废弃建筑前。墙皮斑驳地剥落着，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用几块破旧的木板勉强挡着，看起来荒芜又寂寥。

让南伊意外的是，程晓敏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咔哒”一声，生锈的锁芯应声而开。程晓敏推门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还特意搬了张歪歪扭扭的椅子抵在门后，那一连串动作熟练又谨慎，像极了电视剧里那些藏着秘密的主角，生怕被人撞破。

南伊跟着走进去，打量着里面的陈设。靠墙摆着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只是架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寥寥几本破烂的旧书；几张掉漆的木桌木椅散落在各处，有的缺了腿，有的裂了缝。看着倒有几分像图书馆，可又实在太过破败，让她不敢确定。

程晓敏指了指窗边那张相对完好的椅子，示意南伊坐下。自己则搬了另一把，在她对面坐定。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建筑里的沉闷与阴暗。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竟莫名生出几分安宁来。

这真是个不错的秘密基地。

“你知道吗？这里以前是咱们学校的图书馆。”程晓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怀念，“只是后来新图书馆建好了，这里就被彻底遗忘了，荒废了好些年。”

“还真的是图书馆啊！”南伊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可都废弃成这样了，你怎么会有钥匙？”

程晓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把原来的旧锁撬了，换了把新的，反正这里荒无人烟，谁会发现啊。”

“天呐！”南伊惊得差点站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被学校发现，肯定要记大过的，搞不好还要被处分！”

程晓敏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眼神认真地看着南伊：“所以啊，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也没带任何人来过——除了你。”

南伊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唯一一个。这四个字像块小小的石头，轻轻砸在她的心上，瞬间漾开一圈压力的涟漪。这分明就是变相地告诉她，往后这个秘密基地要是被人发现，或是被谁侵占，责任全在她身上，想赖都赖不掉。可她偏偏不是个热衷于探寻别人秘密的人。

她干笑两声，试探着问：“那……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啊？”

“因为我有好多话，憋在心里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程晓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是我吗？”南伊指着自己的鼻尖，满脸的难以置信。平心而论，她和程晓敏真的不算熟，不过是因为李明轩的关系，才多说了几句话，彼此连基本的了解都算不上。这样憋了许久的秘密，怎么会想告诉她呢？实在是匪夷所思。

“对啊。”程晓敏抬起头，弯了弯唇角，“是不是很奇怪？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不属于这里。你从来都不关心学校里的是是非非，你心里清楚，高考一结束你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我觉得，跟你说什么都很安全。”

南伊哑口无言。

程晓敏说的没错。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过客，对这座小镇、这所学校里的一切，都抱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高考，只有离开这里。

见南伊没说话，程晓敏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和李明轩，是高二文理分科之后才分到一个班的，以前根本不认识。我以前成绩烂得一塌糊涂，谁知道分班考试的时候走了狗屎运，竟然混进了一班。那时候我满脑子就想着玩，对学习一点儿都不上心，直到遇见他，我才突然觉得，能被分到一班，真是太好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你都不知道，我认识他的时候有多尴尬。”

“你们以前是同桌？”南伊忍不住问。

“不是。”程晓敏摇摇头，“他不喜欢有同桌。从高二认识他到现在，他身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你是唯一一个。”

“啊？不会吧！”南伊夸张地叫出声，“那岂不是说，我从一开始就被他嫌弃了？”

“哈哈哈！”程晓敏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我刚开始也这么觉得，后来才发现不是的。他根本不讨厌你，甚至……你坐在他旁边的时候，他还有点开心呢。”

“他开心？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南伊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和李明轩当同桌的点点滴滴，可记忆里只有他低头刷题的侧脸，和偶尔投过来的、淡淡的目光。

“因为那时候你天天上课睡觉，根本没功夫关心他啊。”程晓敏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南伊的痛处。

“切！才不是呢！”南伊立刻嘴硬地反驳，“明明是你太关心他了，所以才观察得这么仔细！”

“好好好，这个不是重点。”程晓敏笑着摆摆手，话锋一转，“重点是，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你坐在他旁边，有一个人总喜欢偷偷看你，所以他就能借着看你的幌子，经常看到那个人了。”

南伊心里一动，脱口而出：“曲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