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南伊她们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赵星哲和刘伟早就等在院门口,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等南伊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把行李搬上了二楼,还把房间又重新打扫了一遍,原本就干净的屋子,此刻更是窗明几净,连空气里都透着清爽。
放下东西后,南月拽着宋建国出去了,说是要去附近逛逛;赵星哲和刘伟也拿着篮球,说要去球场打会儿球。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南伊和穆菲,对着那堆小山似的行李发愁。
行李里什么都有,吃的、喝的、用的,满满当当,全是南月塞进来的。穆菲蹲在地上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翻出一个信封和一沓照片,递给南伊:“喏,姜云磊让我转交给你的。”
信封和照片都被封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南伊捏着那沓照片,指尖微微发颤。照片上的人,是年少时的她和姜云磊。她们拿着相机,拍彼此做过的试卷,拍一起走过的林荫道,拍傍晚时分烧红了半边天的晚霞,拍彼此笑出虎牙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们,总以为能把所有的时光都定格下来,以为这样就能抵挡住时间的洪流,留住那些永不褪色的瞬间。
可后来呢?
后来的事,南伊不敢想。
照片太多了,多到她不愿意再回忆,多到她已经记不清那些细碎的、温暖的过往。她沉默地把照片和信封塞回行李箱最底下,压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堪的、疼痛的记忆,一并封存起来。
被伤害过的人,真的会因为一句道歉,就选择原谅吗?
南伊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道歉,而是那些伤害,从未发生过。可这个愿望,姜云磊做不到,时光,也做不到。
刚把行李收拾好,南月和宋建国就回来了。不知道两人在外边聊了些什么,宋建国的眉头一直皱着,看着格外着急。他走到南伊面前,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伊伊,你要是缺啥了,就跟爸爸说。”
“嗯嗯。”南伊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你爸爸单位有点急事,先走了。”南月叹了口气,替宋建国解释,“过几天再来看你。”
“嗯嗯。”
依旧是简短的对话,冷淡的语气。南月看着这父女俩,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带着南伊和穆菲去巷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饭,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才准备动身离开。
“姨妈,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天就黑了。”南伊送她们到巷口,心里酸酸的。
“伊伊,要不是菲菲明天要上学,我们今晚就不走了。”南月红了眼眶,伸手揉了揉南伊的头发。
“放心吧。”南伊笑了笑,眼眶也有点红,“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伊伊,记住你的承诺。”穆菲捏了捏南伊的脸,“咱们说好的,一起考燕大。”
“嗯。”南伊默默地点了点头。
“伊伊,那我们走了。”南月拎起包,声音有点哽咽,“有事给我打电话,缺什么就买,别舍不得花钱。手机、电话卡都给你装好了,别弄丢了。”
“我知道了,姨妈,菲菲,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穆菲突然推开车门,跳下来给了南伊一个大大的拥抱。她趴在南伊的肩头,声音哽咽:“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不要放弃。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我们都爱你,都会想你的。”
穆菲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南伊强撑的坚强。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努力咧了咧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紧上车吧,晚了路上不安全。拜拜。”
“拜拜。”穆菲一步三回头地坐上了车。
车子驶出了巷子,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南伊站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拼命压抑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喷涌而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她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在路口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落下,路灯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身上,带了一丝凉意。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得像晚风。
“走吧,回家。”
南伊猛地回头,看见赵星哲站在路灯下,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给他的头发和肩膀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温暖得不像话,又带着点不真实的朦胧。
后来的很多年里,南伊总会不经意地想起这个画面。想起那个傍晚,昏黄的路灯,微凉的晚风,还有站在灯光下的少年。
那时的一切,真的好得不像话。
“嗯嗯。”南伊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心平气和地回应他。
以前的她,总是刻意远离所有人。或许是因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和那个名义上的爸爸关系有多疏离;或许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无依无靠的事实。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突然不害怕了,甚至觉得,有一丝丝安心。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的很奇妙。我们总喜欢预想太多,却从来没想过,人生会有那么多不期而遇的变数。
两人并肩走在回小院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树的清香,沉默在空气里流淌,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这样默默地走着,真好。
南伊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你家的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赵星哲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放心吧。”
“嗯?哦,没事,我相信你。”南伊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小声说道。
这个人,就像有读心术一样。好像只需要看她一眼,就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和不安。
这样的人,让那时的南伊,既安心,又恐惧。安心的是,不必在他面前刻意伪装;恐惧的是,怕自己所有的脆弱,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我们总是渴望被人理解,却又害怕被人彻底洞悉。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小院。还没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是葱花炒蛋的香味,混着米饭的清甜,扑面而来。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味道,让人很舒心。
“奶奶,我们回来了!”赵星哲一进院门,就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语气里的轻快,和刚才那个沉默的少年判若两人。
“回来啦!”厨房里传来老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嘞!”赵星哲应得响亮。
“奶奶,我就不吃了。”南伊赶紧摆手,“刚刚姨妈带我吃过饭了,吃得很饱。”
“再吃点嘛!别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奶奶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青菜从厨房里出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饭桌走。
“真的不用了奶奶,”南伊揉了揉肚子,一脸真诚,“我现在还撑得慌呢。”
此刻的她,只想赶紧回房间,一个人静一静。
“行吧。”奶奶也不勉强,只是叮嘱道,“奶奶睡得早,你晚上要是饿了,就下来找小哲。他的房间就在你楼下,让他给你做点吃的。”
“好的,谢谢奶奶。”南伊点点头。
“你还会做饭?”南伊诧异地看向赵星哲,压低了声音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