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南伊一行人踏足这座小城之前，宋建国就已经托同事牵线，找好了房子。房子是同事邻居家的，一处藏在一中后街的自建农家小院，灰瓦白墙，院角还爬着半墙蔫蔫的爬山虎，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下来的温软。

房东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脸上的皱纹像揉皱的棉纸，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弯成了月牙。南伊第一眼看见她，就莫名觉得很亲切，说不清是因为她脸上挂着和姥姥一样的笑容，还是长途跋涉后，终于寻到一处落脚地的释然。

南伊租住的房间在二楼，一室一卫，收拾得窗明几净。卧室里摆着一张褪了色的双人床，床头靠着墙，墙上糊着干净的旧报纸；一扇木格窗户正对着院外的梧桐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能漏进细碎的阳光；窗边立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腿有些晃，但铺着块碎花桌布，看着格外顺眼。卫生间不大，却样样齐全，热水器嗡嗡地转着，连毛巾都透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话用来形容这个小房间，再合适不过。

更让一行人安心的是，这里的安全系数高得很。窗户外装着结实的铁护栏，门是厚重的防盗门，锁芯转起来咔咔作响。老奶奶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比划，兴高采烈地念叨着周边的超市、菜市场和公交站，时不时扭头问南伊几句，“姑娘多大啦？”“在一中哪个班呀？”

这种时候，南伊向来是不用开口的。南月总会抢在她前头，把所有话都接过来。

“听玉梅说，您孙子也在一中上学？”南月笑着上前，亲热地拉住老奶奶的手。

“对对对！就在隔壁一中！”南月笑得更欢了，“这不，我们家伊伊住不惯学校宿舍，本来寻思着住她爸爸那儿，可太远了，她一个女孩子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天天上下学走那么久，多不安全。这不就托人找着您这儿了嘛，说起来，可真是有缘分！”

南月的嘴皮子向来利索，三言两语就能把生人说成熟人。穆菲算是完全遗传了她这一点。

“可不是缘分嘛！”老奶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很，“我孙子也在一中，跟你家姑娘差不多大，今年高三，明年就要考大学咯！”

“真的？”南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满脸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我们家伊伊也是高三！明年也要考大学呢！”

“说不定还是同学呢！奶奶，您孙子叫啥名儿啊？”穆菲挤到南伊身边，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使劲晃，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劲儿。

“叫星哲，赵星哲。孩子，你认识不？”

天呐，还真认识。

南伊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奶奶，我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刚听见您喊我，啥事啊？”

“嚯，这么多人！赵星哲，你家来亲戚啦？”又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跟着响起，是刘伟。

“没事没事，”老奶奶笑着摆手，“咱家今儿搬来个姑娘，也在一中上学，我正问她认不认识你呢，你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赵星哲和刘伟就齐齐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南伊。南伊的左边，一个女孩正挽着她的胳膊，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右边是一个阿姨，妆容精致，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手搭在南伊的肩上，笑容满面；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南伊？”

“南伊？”

两道惊疑的声音同时响起，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都飘着几分不可思议。

“嗨，好巧。”南伊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机械的笑容。

“我奶奶昨晚还说，今天家里要来个新租客，没想到是你。”赵星哲看起来很开心，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眼角眉梢的喜悦还是很明显，藏都藏不住。

他为什么这么开心？

南伊的头顶飘过一个大大的问号。按道理说，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同班同学，不是应该很尴尬吗？

“伊伊，这是你同学啊？”穆菲眼疾嘴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嗯嗯，他是我们班长。”南伊点点头。

“那另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