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伊赶紧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面条,假装若无其事地应道:“嗯嗯,我知道了。”
“对了,”宋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了些,“过两天你们就放国庆假了,假期长。你同学她们肯定都回家了,你要是一个人在宿舍害怕,就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你阿姨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
“不用了。”南伊抬起头,摇了摇,“我去姨妈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呃,这是我跟穆菲早就说好了的。你回去替我谢谢阿姨。”
“那你怎么去姨妈家呢?我开车送你去吧?”宋建国又问。
“不用了,我坐火车,票都买好了。”南伊笑了笑,“挺方便的,下了火车,姨妈她们会来接我。”
“那你卡里还有钱吗?我再给你转点吧。”宋建国不放心地追问。
“不用了,还够用。”
“那我送你去火车站吧?你一个人,爸爸不放心。”
“嗯嗯,好。”一直拒绝的南伊,这一次没有再摇头。看着宋建国眼底的期盼,她突然有些不忍心。
听到这句回答,宋建国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模样,竟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看着他的笑容,南伊的心头猛地一颤,鼻头酸酸的。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专心吃面,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爸爸,我不想住在学校了,我晚上睡觉不开灯就会害怕得睡不着;我其实白天一点儿都不想睡觉,只是因为晚上熬了夜,才会在课堂上犯困;因为睡觉,我落下了好多功课,数学变得好差好差……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若是和盘托出,会换来什么。是带她回家的尴尬?还是需要商量的沉默?
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只有从不期待,才能避免失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偏执?
人跟人聊天的语气,可以有千万种变化。可南伊对宋建国,永远是带着一丝疏离的冷冰冰。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轻声道:“我吃好了。今天因为我,还得麻烦你专门跑一趟,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时间了。不过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不会再让老师叫家长了。”
“伊伊,你怎么能跟爸爸这么客气。”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你是爸爸的女儿,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以前爸爸对不起你,总忙工作,都没好好去看过你。现在你就在爸爸身边了,爸爸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南伊没有说话,既不接受,也不拒绝。或许,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吧。
她能感觉到,宋建国是真的想对她好,想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父爱,不能习惯他的好。否则,有一天这份父爱再次消失,她就真的一无所有,连个可以牵挂的亲人都没有了。倒不如一开始就铁石心肠,这样就算失去了,也不会那么伤心。
可即便如此,心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那时的她,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吃过饭,宋建国把南伊送回了班级。他又去办公室跟嬷嬷聊了许久,具体聊了什么,南伊不知道。只知道下午上课的时候,张老师看她的眼神,明显温和了许多。
不过,该罚的还是得罚。下课的时候,张老师叫住了南伊和田甜,板着脸道:“你们俩,一人写一份八百字的检查,明天早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念出来!”
被宣判的那一刻,南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八百字检查,还要当众念出来?不如直接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田甜也转过身,趴在南伊的桌子上,仰天长啸:“让我也一起消失吧!”
面对此情此景,同桌李明轩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不出意外,他收获了两个大大的白眼。
而刘伟,则是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才八百字,对你俩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话音刚落,就迎来了南伊和田甜异口同声的怒吼:“滚!”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刘伟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