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小台灯的陪伴，夜晚于南伊而言终于不再那么难熬，辗转难眠的日子渐渐远去，夜里能睡上几个小时，白天上课趴在桌上昏睡的时间也慢慢缩短，时间按部就班地往前走着，平静却也安稳，直到程晓敏的主动靠近，打破了这份淡然。

晚饭时分的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混杂着喧闹的交谈声弥漫在空气中，程晓敏端着餐盘，看似不经意地坐到南伊和田甜对面，目光落在南伊身上，轻声问道：“南伊，今天数学课上嬷嬷最后讲的那道压轴题，你听懂了吗？”

“我？应该是懂了吧。”南伊扒了一口米饭，含糊地应着，心里已然明镜似的，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来打探李明轩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程晓敏带着几分恳切说道：“我听了半天都没太懂，一会儿吃完饭你给我讲一下呗？”

“我吗？我不行。”南伊连忙摆手，随手就把同桌卖了出去，语气诚恳又真切，“我同桌讲题可厉害了，思路清晰，步骤还细，找他准没错。”

“对对对！”田甜立马心领神会地附和，扒拉着碗里的菜，笑着帮腔，“李明轩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特别好懂。一会儿晚自习你们俩互换下座位就行，下了自习再换回来，一点不麻烦。”

程晓敏眉眼间掠过一丝欣喜，又故作迟疑道：“这，不太好吧，换来换去多麻烦大家啊。”

“没事没事，不麻烦的。”南伊嘴上应着，心里虽然也觉得来回换座很繁琐，但成人之美这种事，她倒也乐意搭把手，索性顺着话头应了下来。

打那以后，程晓敏便总有各种各样的难题要问，不是数学题卡壳，就是理科知识点弄不懂，找的借口五花八门，目的却始终一致。于是南伊每天的晚自习，都得挪到程晓敏的座位上，那是倒数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同桌是安静内敛的曲妍，曲妍的后座，正是赵星哲，而赵星哲身边，坐着大大咧咧的体育委员朱晓磊。

南伊原本以为，下午放学刘伟就会直接回家，她还能暂时坐刘伟的位置，没成想他竟每天都待到下晚自习才走，嘴上还美其名曰“热爱学习。”，南伊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估摸着是田甜最近一门心思关注她同桌李明轩，刘伟不放心，特意留下来监督的。

其实也怪不得刘伟多想，自从程晓敏发现，跟着南伊和田甜一起吃饭，能打探到不少关于李明轩的消息，便几乎每天都提前在食堂给她俩占好位置，热情又周到，搞得南伊和田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两人索性肩负起这份任重而道远的“光荣使命”，开始主动找机会跟那位被众人称作“学神”的李明轩搭话，拼命收集着关于他的一切日常。一天去几次厕所，喝几杯水，课间跟人说了几句话，甚至上课回答了几次问题，都一一记在心里，方便晚饭时跟程晓敏一一汇报。只因南伊清醒的时间大多集中在下午，上午课间跟李明轩套话的任务，便全权交给了田甜。

这般频繁的接触，落在旁人眼里，反倒成了她俩对不苟言笑的李明轩过分热情，目的不明。就连田甜自己都打趣，说她俩这模样，活脱脱像两个打探消息的变态，南伊对此深表同感，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久而久之，连一向淡定从容的李明轩，都被她俩这般“热情攻势”弄得慌了神，平日里愈发沉默了些。

好在李明轩心思通透，聪慧过人，随着她们这般频繁地更换座位，没几天便看穿了背后的缘由，可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说，没有戳破，也没有表态，只是默默刻意疏远了她们所有人，平日里不再跟她们搭话，课间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南伊心里清楚，这大抵就是他独有的拒绝方式，温和，却也界限分明。

程晓敏应该很快就能明白吧？又或者，她其实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愿轻易放弃，只想靠着这份装聋作哑，多靠近一点，再多一点，或许在她眼里，这样的自欺欺人，就能一直守着这份小小的期待，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幸福。

程晓敏是每天都得偿所愿了，借着问问题的名义靠近李明轩，可南伊却是自食其果，每天坐在一堆不太熟悉的人中间，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想安安静静待着，不被人注意。

尤其是坐在她后座的体育委员朱晓磊，总爱装模作样地找曲妍问习题，明明曲妍讲得细致又认真，他却半点不专心听，听了一半就忘，还得让曲妍一遍遍重复讲解，语气耐心又温柔，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南伊坐在前排，听得一清二楚，久而久之，连她都跟着学会了不少知识点。她暗自琢磨着：这个曲妍真是人美心善，性子还好，耐心十足，换做是自己，估计早就不耐烦炸毛了吧。

正走神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晰的声音，猝不及防提到了她的名字：“你可以跟南伊换一下位置，这样讲题更方便，也不耽误别人。”

南伊下意识回头，视线正好与赵星哲撞个正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光澄澈，格外有神。南伊心里暗忖，想来是他也忍无可忍朱晓磊这般反复打扰曲妍了吧。

紧接着，一向大大咧咧、做事风风火火的朱晓磊，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转头看向她问道：“南伊，可以吗？咱俩换个座位，我跟曲妍讲题方便点。”

南伊一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大的疑惑：自己是不是平时看着太凶了，竟让向来豪爽的体委这般拘谨？面上却依旧装得淡定从容，只轻轻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