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胡乱地飘来飘去,一会儿是穆菲红着眼眶的模样,一会儿是宋建国疏离的背影,一会儿又想起姥姥在世时的温暖。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停在了宿舍门口,201的门牌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南伊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攥了攥衣角,推门而入。
“南伊,你回来了?你姐姐走啦?” 田甜正坐在床边叠衣服,看到她进来,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嗯嗯,走了。” 她这么一问,南伊心里刚压下去的惆怅又翻涌上来,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沉甸甸的,空落落的滋味蔓延开来,连指尖都透着一丝无力。
田甜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开心,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咱们走吧!”
“去哪啊?” 南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教室啊!” 田甜回头看了她一眼,神秘兮兮地说,“再不去,我估计班主任一会儿就来宿舍喊人了。咱们班主任,那可是…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藏着几分敬畏,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哦哦,我拿下书包,马上走!” 南伊连忙转身,抓起放在床尾的书包,快步跟上田甜的脚步。毕竟是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给老师留下迟到的坏印象 —— 曾经的她,可是一直稳居老师眼中乖学生的行列,作业按时交,上课不说话,连请假都很少。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偶尔有其他学生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刚走到老师办公室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南伊的心猛地一沉,是张老师。暑假的时候,宋建国特意带她来拜访过,说是让老师多关照关照她。可她对这位班主任,实在生不出半分亲近。
张老师是个看着就很干练精明的中年女人,个子很高,身材偏壮,一头乌黑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精神十足。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每次跟人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都会透过厚重的镜片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像两把锐利的刀子,仿佛要把人看穿,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所以第一次见到她时,南伊心里就挺怕的,此刻在这里猝不及防地碰上,更是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田甜,心想这么怕老师的人,应该会跟自己一样紧张吧,正想回头找她寻求点共鸣,结果一转身,田甜早就没了踪影,估计是怕被老师抓个正着,提前溜了。
这丫头,也太不讲义气了,跑也不叫上我!南伊心里默默吐槽,脚下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准备转身开溜,身后就传来了张老师沉稳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在平静的水面上。
“你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同学,叫南伊,对吧?”
这突然的询问瞬间阻断了她逃跑的步伐,南伊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低下头,不敢去看老师的眼睛,声音细若蚊子:“嗯嗯,老师好。” 说着,还不忘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 她实在是害怕跟班主任对视,那眼神太有威慑力,让她浑身不自在。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张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我是你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张。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好的,老师。” 南伊应了一声,拖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步伐,跟在张老师身后迈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粉笔灰味和油墨味,几张办公桌整齐排列,墙上贴着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的标语,透着一股严肃的氛围。
张老师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南伊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边缘,身体绷得笔直。
“听你爸爸说,你之前学习挺好的,后来因为身体原因休学在家养了半年多。” 张老师翻开桌上的一个本子,目光落在纸上,“现在身体是已经好利索了吗?”
“已经都好了。” 南伊机械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完全好 —— 身体上的伤痛早已痊愈,可心里的空洞,却像是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那就好。” 张老师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虽然说家里已经给你请了家教老师,把落下的课程补了些,但你毕竟半年多没上学了,跟学校的节奏可能还不太适应,不会的东西应该也不会少。以后有不懂的,一定要多问老师,多问同学,争取尽快赶上来。现在已经升高三了,明年就高考了,时间不等人,必须争分夺秒。高考可是你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一步走错,步步错,可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