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尸体被温棋一脚踹开,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一侧铁门上,瞬间变得四分五裂,又引起观台上人们的一阵狂欢。
魏子君听得后脊发麻,心更是沉到了极点,这群人真是该死!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温棋距离不过十步之遥!
魏子君心中暗骂一句,扶着铁栏杆缓缓站起,转身的瞬间手臂紧绷,浑身像一张拉满的弓。
天蛛银丝很奇妙,它切断了温棋的一小块左腿骨,又附着在上面把两个粗糙的截面连接在一起,温棋脚尖触地丝毫没有影响行走,宽大的衣摆飘摇,更添了十足的鬼气。
她睁着黑洞一般的双眸,呆滞的瞅着前方弱小的蚂蚁。
柳叶弯刀在刚才的斗争中已经不知被遗失在何处,魏子君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黑色软皮袋,转身甩手迅速的把里面霹雳弹回旋出去。
爆炸打断了温棋的脚步。
魏子君绕到她背后,向前继续跑,她干净利落的朝着大管事的方向掷出几个霹雳弹,弹丸大小的圆球闪着铁光落到他的眼前,他本能的推出两个打手,高挺的身子靠着石壁往下一蹲。
砰——
火星混杂着碎裂血块糊了他一身。
血雾吹了四周的人一脸。
大管事晃了晃脑袋站起来,厚密的眉毛像两条蚯蚓一样拧在一起,脸色恶狠的朝着下面吐了口唾沫,“该死!真该死!去把弩箭拿来!给我往里射!”
观台上二层的众人推搡着躲到了三层,身临其境的危险和愤怒刺激着他们的大脑,他们干脆把金银和珠宝扔到地上,挥着双臂大声咆哮,“射死他!射死他!”
打手们一跃而下去拿弓箭,一层的众人纷纷闪躲,狂乱的脚步声中魏子君终于听见一声异响,就在一层的观台出口位置。
该死!是在温棋左斜方!
魏子君一共五枚霹雳弹,对付温棋用了两枚,对付孔武的大管事用了一枚,这三枚没有杀死她想要杀死的人,白白浪费了三次机会!
她竭尽全力的听寻着那个声音,从黑黝黝的、被炸掉多绺头发的温棋高大身躯的中钻过去,一下子跑到了内场边缘篝火明亮的光圈中。
咻——
一支箭羽擦着她的脸插进了前面黑红土地的血水中。
大管事的手还搭在弓箭上,在人们的叫好声中,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声音那么低,魏子君扭头去看,原来是三层有人在笑,紧接着是更多人的笑。
二管事眼中的精光一闪,不消片刻,三层的人们手中各拿着一张弓,腰间的箭囊中盛放着数十枚箭羽。
光圈的左右两个方向又多了两枚羽箭,魏子君看着他们为自己圈出的范围,眼睑低垂,神色收敛。
她面无表情的抹掉脸上的血,左右各拔了两支箭,转身冷冷地看着高台上的人们,
“他们从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走到妄图挡住温棋的穆杲身边,
“穆大人,你或许和他们有些不同,但也不能让死去的人复生。”
站定的瞬间,平稳的声线里犹如下了一场暴雪,
“我没有能力救下北都,但我死之前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穆杲心中微动,看台上的世家子孙几乎占了一多半,北煌的律法向来偏袒世家颇多,世家和寒门的矛盾也越来越激化。
更何况他们现在以杀人为乐,更游离在规则之外。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包括救这样一群人。
穆杲深潭似的眼眸从上首观台上的人脸上一个一个掠过,最后落在魏子君坚毅的脸颊上,他侧退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穆杲的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脸上,衣袍交织的瞬间,他手里多了一个霹雳弹,心脏骤然收缩,被刺出更深的疼痛,“你不杀我吗?”
“大人,你可以用它更快的结束自己的性命。”
魏子君心道,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慈悲。
疼痛让头脑更冷静,穆杲拉住她的手臂,迅速理性的分析了两人现在的境况,“为了确保私密性,整个斗兽场内没有暗卫或者死士,但这些吃了天仙子的人又太过危险,我怀疑场内设置了机关,所以你要小心。”
魏子君微微一怔,蹙眉看见他神色认真地说,“你尽管去,我帮你治住温棋。”
魏子君秀眉蹙得更紧了,她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她不信穆杲,只信自己手中的箭。
手指松开的瞬间,穆杲轻轻唤了一声,“魏子君。”
时隔多年,魏子君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微微有些愣神,但很快利箭卷着夜风射落了她的发带,头皮还带着被扯断发丝的疼痛。
她说,“一层观台出口处有机关。”
“喂!是商量好让你先死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二管事敲响了三声铜锣。
咚咚咚——
“我现在宣布围猎正式开始!”
温棋应声而动。
手里仅剩的一颗霹雳弹最后还是用在了温棋身上。
爆炸响起的瞬间,魏子君手中的箭扬起带着一丝她不曾察觉的内力,打翻了前方的火堆。
箭雨随后而至。
胳膊上被温棋抓的伤口还没愈合,又添了新伤,魏子君边跑边闪,手中仅剩的一根箭被她当作刀挥落了部分羽箭,她朝着下一个火堆跑。
二管事看着下面那只蚂蚁的动作,似笑非笑的吹响了竹笛。
温棋一动不动,像尊石雕一样被定在原地。
他眯着眼睛瞧了一会,阴阳怪气地说道,“穆杲果然有本事,竟然还懂阵法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
下了一刻他手一挥,窸窸窣窣的箭声径直朝穆杲射去。
随着一声爆炸,箭簇被阻断在半空。
魏子君随手抓一把羽箭用力一掷打落了外圈铁栅栏上的部分火把,又挑飞了第二个火堆。
她侧头看见穆杲身体摇摇欲坠的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上空中半露头的箭簇穿过霹雳弹的星火直指他的胸膛。
她旋身转了个弯,开始径直飞奔,内功心法被她发挥到极致,身体带着飞洒的血液所过之处均刮起一阵凛冽的冷风。
风掠而过,光影成束。
魏子君扑到他的身上,箭簇擦着她的后背射到温棋的脚边。
魏子君就地一滚,像只敏捷的雪豹一跃到他们斜后方用腿扫飞了内场的第三个火堆。
光影的暗处她落到穆杲的身前,箭簇反射,只有外圈不断掉落的火把。
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整个斗兽场只剩下远离人群处半边铁栅栏上的火把,和内圈西南角的一处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