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适合绝杀。
观台上的人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但都探出脑袋看向下方,所有人都认为“猴子”必胜无疑,兴奋的欣赏着这一场压倒性的绝杀。
“猴子!猴子!……”震耳欲聋的声音似乎要将下面紧张对峙的人震得散架。
甚喧尘上之下,是空气凝固的死寂。
“猴子”明显忽视了带着面具的穆杲,只盯着魏子君一个人。
包袱里的两把柳叶弯刀都被她握在手里,刀光晃进了对面人的眼中,“猴子”的黑白眼珠转了转,弹指间,他像鬼魅一样,落到了魏子君的身后。
身影交错,魏子君晃动着倒在了地上,她手里的弯刀甚至都没有射出,鲜血就汩汩的从大腿和手臂上流下,形成一小股血泊,连后背的灼伤也产生了更加撕裂的疼痛感。
她身后的“猴子”呆呆的呢喃了一声:“女子?”
他看着指甲里的血肉,又低低的轻语一句,“小妹?”
无数的碎片闪过他的脑海,仿佛要将他撕碎。
夏日的夜晚和冬日的寒夜没有什么不同,父亲在前面驾着马车,小妹在后面烦躁不安的看着外面的夜色,“父亲,我们真的要离开北都了吗?”
父亲只是悄悄的叹了口气,在聒噪的虫鸣声中显得更加寂寥,他拍了拍身后倚着的箱笼,“勤儿,你母亲留下的琴谱都带上了,爹带你去外面看看。”
可是马匪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转瞬之间,空荡荡的路上只有他们一家人的嘶吼,父亲拼命的扭转马头想要往回赶,北都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只要躲过马匪的刀口,他们一家都能得救,“棋儿,勤儿,你们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姐姐紧紧抱住小妹,竹帘被撞的东挡西歪,一抹鲜血穿过竹帘洒在了她的脚边,姐姐上前挡住刺进来的刀,为了护住身后的小妹,她死命的抱着进来的那个人往外,两人撕扯着一起滚下了马车。
哒哒哒的马蹄声不断,那辆马车载着小妹往城门方向赶。
有马匪把姐姐拖到父亲身边,“大哥,这么做就是为了故意放跑那个小的吗?”
“嗯,郭大人说这样做才能养成她的硬骨头,对试药有益。”
“大哥,地上这两个尸体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先带回去给姚姑娘吧。”
姐姐手下摸到一个石头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就砸,但明显是马匪的刀更快,她的身上又多了一血洞。
“猴子”跪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那柄长刀与眼前的两把弯刀重合。
魏子君歪头咧嘴一笑,“女子?”
“我们彼此彼此。”魏子君一脚踹倒她,拔出了弯刀。
“猴子”仰头转了转眼珠,血液在空中画了个弧度,她翻身站立。
看着魏子君问道,“我……我叫什么来着?”
她刹那间移到魏子君的眼前,“我是不是姓温?”
也不知道被喂了多少药,她的身体早就变了形,四肢又长又高,长发胡乱的搭在身上,皮肤苍白透红又布满褶皱好像是在水里待过很长时间,皮肤上甚至长出了褐色的绒毛。
魏子君不敢动,她念头一闪,“我叫温勤。”
“猴子”的手摸着魏子君的脸颊,也学着她歪头咧嘴一笑,“我叫温棋。”
看到这一幕的穆杲大为震撼,他虽然没有听清两人具体说什么,但莫名的觉得魏子君或许有些通神鬼的法术?别人靠打,魏子君靠“说”?
观台上的人们也不再是一副必赢的喜色,开始窃窃私语,“斗兽场整这一场,不会是故意想骗我们钱吧?”
“这不是说猴子就是用药养大的吗?怎么还叫个人给伤了?”
“他俩是不是在说话?那人是不是斗兽场内部的人?他们在对什么暗号?”
“嘘嘘……等等……再看看,再看看……”
二管事强力压住心惊,吹响了手中的竹笛,三声清幽起伏之后,“猴子”机械的掐住魏子君的脖子,把她拎在半空。
窒息感逐渐上头,魏子君脚不沾地,下颌上抬,脸色开始发青。
咻咻咻——
穆杲的袖箭连发,温棋单手掐着魏子君,涣散的眸光一转,一人高的长腿一迈,轻易的躲过了短箭,两步走到了穆杲面前。
他立刻扔掉袖箭,打开右侧第一个鱼袋,里面是一团天蛛银丝,轻如羽,韧如弦,曾被织就过一条锦纱被用于辅助魏子君筋脉断掉的右手。
穆杲算好了风向,银丝随风吹散,形成一张大网,粘在温棋枯瘦的双腿上,切断她的皮肤,覆住她的骨节。
咔——
咔咔咔——
骨裂成纹,温棋丝毫不觉,抬手把穆杲狠狠地贯在地上,只是她一抬腿,右腿比左腿短了半截,血染的地面落下一些像蟾蜍皮似的皮肤,和参差尖利的白色骨渣。
魏子君意识模糊中双手碰到了她锈涩成团的长发,其上面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已经不是人血该有的样子。
今日的夜里也没有明亮的月光,四周的火把十分刺眼就像五年前的火海。
穆杲狼狈地倒在地上,魏子君真想看看他面具下痛苦的神色,仿佛自己的复仇才有意义。
“好好好!”
“果然是猴子!只用了三招就把人弄死了!”
“快去把狮子拉来!好让我们再过把瘾!”
“过把瘾!!!”
“过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