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行人把雪弄的黑糊糊的,干草桔掺和在往来的脚印里,埋在了湿湿的泥土中。
魏子君行走的脚步一顿,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地下水道图纸上一个个红叉代表着什么。
思南县牢狱最远,那里的地面很干。
酔风楼在思南坊的边缘,却靠近中心城,那里的后院很潮,她甚至能想起文琴院落的门槛上有一层细小的水汽,只不过当时她以为是院中的那条浅河带去的水雾。
最后是郭府,在中心城内,那里有很多常青的植物,除了常青松,听那些宾客说还有南方特有的美人蕉。
水在一步步的走进中心城。
定国公府的薛家,丫鬟小厮们正在院中掌灯。
薛家书房的案桌前站着四个人,就连平日只知道撩猫逗狗的薛铭此刻也站直了身子,竖着耳朵听。
地下水道图正对着琉璃灯盏,光穿过纸背跳跃在桌面上。
穆杲指思南县牢狱说,“最外侧这条水道被截住,水流不出去就会倒灌进思南坊。”
“归宴说的对,剩余的其他七坊也是如此,边缘的水道要么是被切断,要么是被改道,他们是把水引入中心城。”薛父的手指沿着地下水道图的红叉在北都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中心是中心城。
书房里灯火明亮,但大家都觉得此时的北都仿佛连一丝光都透不出。
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此时只有薛铭一人还迷糊着,他问道,“水流进中心城会怎么样?”
“嗷——”薛铭一下蹦到了他祖父身后,捂头瞪着他爹,“爹你打我干吗?!”
“我看看你这里头装的是不是水!”薛父真是感到一阵心塞,“你不是还看到红绳了吗?”
“你去看看咱家的灯芯,它是不是红色?”
“以红色棉绳做芯,漂浮在水面松油做燃料,从四面八方引燃,中心城只会变成一片火海!”
薛铭压着声音对他吼。
“或许还有另外的可能,你们看这里,”薛铭看着他祖父指着中心城外的八大坊,“他们把回流的水一部分分散在了这里,形成了像叶片一样的脉络。”
“好像都是人流密集的地方。”穆杲的指尖落在一个水道上,那里明显流经北都的一处酒楼,“难道这些地方也都是他们的目标?”
“那他们还要火烧中心城吗?”薛铭也凑过去看。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真正想做什么,但是要做最坏的的打算,”穆杲说,“你说郭烨把红绳绕了三圈?”
“对。”薛铭说。
“他们可能要提前动手,”穆杲对着薛父一拜,“伯父,北都的百姓就靠你了。”
“好,我这就去安排城备军,你放心。”薛父托着他的肩膀将他扶起,“只是,我们应该怎么去通知皇上?”
穆杲看向薛铭,“今日郭烨有没有发现你?”
“没有。”薛铭把头缩回了他祖父身后,闷声回道。
穆杲道:“我今日去过郭府,为了避免郭烨生疑,伯父和薛祖父,还有锦衣卫都太明显,如今只能让薛铭带着我的书信进宫禀报皇上。”
“让我进宫去见大哥?”薛铭想到皇上那张心力交瘁的脸,他怕自己这次进去也会被留下干活,便推诿道,“要不让祖父去呢?”
“让你去!你就去!”薛父真是不忍听,瞧瞧他儿子说的是什么话,还敢拿他祖父做挡箭牌,他实在是没忍住把他踹了出去,沉着声音吼,“现在就去准备,一会来拿你二哥的书信。”
晚膳时分,薛铭腰间带着一个金玉如意的玉佩悄悄的从后门溜了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个名贵的漆盒,就像他自己又犯了错去求皇上开恩一样。
魏子君看着手腕处的红线已经快要走到一半,她觉得北都即将有一场大的祸事发生,她要解开五日绝再出去躲一躲。
她拿着一个金麒麟去了明怀将军府,这边将军府中刚用完晚膳,就听外面有小厮来传,“二少爷,外面有人找你。”说着把那金麒麟呈了上去。
坐在一旁的明怀将军府夫人秦氏自然也看见了,她微微一愣,这东西可是皇上御赐的,到底是何人何事值得煜儿这般重付?
她唤刘妈妈重新送来漱口水,坐在正院主厅静静等着,不一会,看见煜儿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一身麻衣的男子,两人匆匆往青松院的方向赶。
这时秦氏漱口净手毕,给了刘妈妈一个眼神让她去打探一下。
青松院,主屋。
外面的毡帘一晃,裴知煜就迫不及待的盯着王诚问:“是谁杀了文琴?”
魏子君还站在门扉处,她看着整处院子的亮光只有裴知煜手里提着的那盏灯笼。
裴知煜见他不回答,横放在圆桌上的长剑已经出鞘,瞬间横在王诚的脖颈,厉声问道,“没查到真相你来干什么?”
那灯笼滚落在地上,停在了香案旁,照亮了香案上文琴的牌位,还有碟子上的果子。
风穿堂而过,吹灭了灯笼。
只有架在魏子君脖颈的长剑泛着冷光。
“裴小将军,杀文琴的人是兵部尚书郭烨。”魏子君的目光落在了裴知煜脸上。
“不可能!”裴知煜低喝一声,俊挺的眉眼上蒙了一层阴戾,“郭烨待她极好,怎么可能………”
这时,院外传来一声响声,好像是谁踢到了石子后又碰到了翠竹。
惹的院子外面围墙的竹子沙沙作响,影影绰绰更添诡异。
裴知煜脚尖一点,踩着青松翠竹不一会从外面拎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落地就埋头跪在地上,魏子君从里面打着灯笼出来,裴知煜看清了她的穿着,“刘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