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还未到。
寒风料峭,青石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湿雪。
薛铭和穆杲坐在旁边的马车里,穆杲前不久刚喝完了守竹熬的汤药,他隐隐有些困意,斜斜倚靠着凭几。
薛铭跪坐在木桌旁的软枕上,余光看见穆杲闭上了眼睛,他从车窗里递出了一件斗篷。
单奇和单雨两人,一高一矮的跟在魏子君的两侧,看似是保护,实则是押送。
魏子君见没人阻拦,伸手接住了斗篷。
正在赶马车的守竹,往后看了一眼,心道:她难不成真是薛少爷的人?
过了没一会,车窗里又递出了一个手笼。
魏子君抬手接了过来。
其实,魏子君这身衣裙看着轻薄,但是里面也填充了毛絮,在酔风楼不觉冻人,但是行走在行人稀落的长街上,即使两侧有密集的房屋也抵不住迎面吹来的一阵冷风。
薛铭伸出脑袋往外看了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头上已经积了一层雪花,于是,车窗里又递出来一顶兔毛做的白色毡帽。
魏子君来者不拒统统都接过来。
只是在她刚要往头上戴时,一旁的单雨突然拔出了长剑。
魏子君的手一顿,一只弩箭就带着那顶毡帽一起射在了左侧的马车上。
“啊——”她尖叫一声跑开了。
“抓住她!”黑暗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是连发的箭雨。
单奇和单雨挥剑成风,在后面跟着她。
魏子君躲在一个小贩的木车后面,身边都是那两个锦衣卫被斩落的尾羽。
穆杲看着所有的弩箭只追着那个小侍女跑,恐怕对方把她当作了文琴的那个贴身丫鬟!
虽然只是身形上有些相似,但对方明显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
文琴到底知道了什么秘密,让对方非要斩草除根?
前方正在混战,守竹已经调转马头,要拉着主子先回大理寺,就听见他家主子大喊一声,
“守竹,快去大理寺叫增援!”
守竹:“可是主子,我得留下来保护你!”
穆杲:“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你速去大理寺!”
“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薛少爷,我家主子就靠你了!”薛铭看着手里被扔进来的一个布袋,打开后里面全是各种暗器。
“好好好,包在我身上!”
薛铭话落,抓起一颗就往外扔。
镂空的铁球滚到魏子君脚边,瞬间裂开,顿时爆出一股黑雾。
魏子君两眼一黑,有人扔进来了雾弹!真是干得漂亮!
她伸手往旁边商铺的门扉上弹出了一颗石子,对面的箭雨应声而去,魏子君的耳朵动了动,她身边少了一个锦衣卫。
但是那个叫单雨的还没走。
穆杲没有说她到底能探听到什么,又是如何探听的?
魏子君闭目凝神,气沉如海,侧耳听着身边细微的动静。
单雨就在她身边,鞋子触地的声音很轻很轻,她像猫一样走来走去,静静的窥探着黑暗中的一切,等着那只耗子自己跳出来。
“唔。”单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
单雨没有直接过去,反而在魏子君躲藏的木车旁晃悠了一圈后,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弩箭手的身后。
噗——
她一剑抹掉了一名弩箭手的脖子。
尸体落地的声音惊动了他们,弩箭手训练有素的把单雨包围其中。
魏子君的耳朵里传来了一阵嗡鸣,她立刻斩断了聆听,反手往更远处抛了枚石子,不知打在哪里发出乓的一声,好像是个木头柱子。
在此期间,薛铭也没闲着,先又扔了三枚雾弹,仿佛觉得自己这处很安全,还探出身子,往对面的屋顶上扔去了一颗霹雳弹。
弓弩手瞬间被打散,一波追击小侍女,一波抵抗霹雳弹,还得防备着暗处有人偷袭。
魏子君猫着身子钻进了一个小巷,她瞬间拔掉了自己后脑的软针,又穿上了自己带着的麻衣。
两条街外。
一个腰带以下都是肚子的矮小男子,佝偻着背和迎面而来的锦衣卫擦肩而过。
一柱香后。
穆杲看着手里的斗篷、女子衣裙、素净麻衣,看着薛铭问:“你的人本事可真大啊!”
此时的薛铭脸上黑乎乎的,那两只亮亮的眼睛也失了光彩,“二哥,你不知道,在文琴院子里这人救了我一命,他有难我不也得帮帮她吗?”
“薛少爷,你看没看见这堆衣服里只有你给她的手笼和白兔毡帽不见了?”守竹真是有火发出去,“你就没想过她主动接近就是为了你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