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家殿主当面逮到吃瓜,吃的还是他本人的瓜,文吏府几位仙吏默契地回到各自案桌办公。
少顷,卓然的灵镜亮起:
【洛砚辞:煮一壶茶送进来。】
他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得天要塌了,连忙跑到隔壁求助乐澄。
“乐澄灵君,殿主让我送一壶茶进去,可是殿主的口味……”一向很挑剔。
泡茶的水必须用昆仑天泉六个时辰内现取水,茶叶只能是顾渚紫笋,水量多一滴少一滴、茶叶多一片少一片、水温高一度低一度、时间长一秒短一秒,通通不可!
文吏府的仙吏们,唯有乐澄煮的顾渚紫笋,洛砚辞从不置喙。
平日里,自家殿主要喝茶都会吩咐乐澄,今日不知怎么的,殿主竟然通知了自己?莫不是午休时八卦殿主被记恨上了?卓然一脸苦相。
卓然:“而且,现如今司风道君也在殿内,她喜欢喝什么茶呀?我该如何准备……”
听见洛砚辞吩咐卓然去送茶,乐澄也有些意外,回想着半个时辰前灵镜里收到风月殿昭苏灵君传来的消息,微微笑道:“我来煮吧,正好有几份文书要请殿主过目。”
卓然如获大赦,感激不已,“我帮你准备炉火与茶水!”
乐澄端着两种茶水与数本文书进入东配殿时,虞柠歌正靠坐着紫檀椅,翻看一本古籍。
玉案后的洛砚辞抬眸发现是她,眉间微蹙。
乐澄先将文书的事回禀完,给洛砚辞斟好茶,方来到虞柠歌近处。
留意到乐澄端了两种不同的茶进来,其中给自己的是她常喝的西湖龙井,虞柠歌不禁再次打量起跟前的这位仙子。
男生女相的仙子,五官并非是一眼明艳的类型,但仔细观察便会觉得越看越美,一双星眸澄净明亮,说话间若隐若现的梨涡恬静动人。
性格沉静,心思细腻。
怪不得能够留在洛砚辞身边这么久。
不远处的洛砚辞注视着乐澄挨着虞柠歌为她斟了一杯西湖龙井,心中一沉。
对她这么贴心?
虞柠歌不过才来弱水殿半日,连对方的喜好都摸清了!
冰姿玉骨,灿若明珠?
眼瞎了吧?!
还喜欢她的神仙众多也很正常?
怎么,你也喜欢……
洛砚辞将手中的顾渚紫笋往玉案上一放,嫌弃道:“什么破茶,难喝死了!”
闻言,乐澄心中一紧,转身想要开口解释。
洛砚辞不满道:“本座留你在文吏府不是让你每日只顾着研究别人喜恶,忙于端茶倒水的!战斗傀儡的试产文书为何还没有呈上来?”
酸涩的心渐渐沉下去,一股被问责的羞愧热意瞬间遍布全身,乐澄垂首致歉道:“半个时辰方回传枢密府,已经在修改中,还请殿主见谅。”
洛砚辞:“今日散值前,本座要看到文书。”
乐澄:“是。”
洛砚辞:“出去!”
一旁的虞柠歌静静看着莫名发火的洛砚辞赶走自己的仙吏,流转的目光渐渐生出几分探究的笑意。
研究“别人”喜恶?洛砚辞口中的别人自然便是指她自己了。
洛砚辞不喜自己的仙吏为自己煮茶。
他吃醋了?
这里方才就三人,洛砚辞不可能吃自己的醋。那他吃谁的醋?不言而喻。
有趣。
虞柠歌随手取出灵镜将一条消息送出,起身走到玉案前,自顾自斟了一杯顾渚紫笋,抿了一口后特意笑着说:“这茶很好喝啊。”
洛砚辞抬眸扫了虞柠歌一眼,没好气道:“下次想喝茶自己去煮。”
虞柠歌故作伤心般叹了口气,“好吧。”
从东配殿失魂落魄走出来的乐澄几乎是潜意识驱使她取出灵镜,通知枢密府今日散值前需将战斗傀儡的试产文书上呈殿主。
枢密府那边闻讯只觉得天快要塌了,召集各府共议之际不忘哭惨向乐澄打听为何自家殿主突然改到今日便要看见文书。
按照弱水殿与兵马司那边约定,六日后才会进行初次议题。按照往昔惯例,后日才是枢密府将初版文书上呈自家殿主审阅的限期。
考虑到战斗傀儡试产难度,乐澄此前建议将相关日程全部提前,留出一日以应对突发意外,故而原本枢密府打算在明日十府大朝会上联合各府一同向洛砚辞汇报这份文书。
乐澄无法给予枢密府关于为何洛砚辞突然要求提前到今日散值前就要看到文书的答案。
文吏府公认乐澄是最了解洛砚辞喜怒哀乐的,从前乐澄听到他们开玩笑时也从未多想,但此刻她第一次发现其实她并不了解洛砚辞。
她不知道除了弱水殿以外的与洛砚辞有关的过去。
当初,她认定要追随在洛砚辞身后时,她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欢喜,后来,她又决定考入弱水殿留在文吏府,她依旧可以日复一日沉着稳定为其效劳助力。
她会留意他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回想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语,她对他的喜欢如一棵名不见经传的种子落地、生根、发芽,经过近两百年的偷偷滋养,已然深入每一寸土地,再也无法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