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年岁与季珏相当,当初若不是群臣对他忌惮三分,季珏当初失忆多日未归 ,恐怕又会有多少暗流涌动。而今他归京无疑震慑了二皇子的党羽,眼下皇帝重病,朝局动荡,皇帝在此时召回张铭,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皇帝在为太子殿下铺路。
而二皇子这边听闻了此事,则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趋炎附势的臣子,纷纷猜测二皇子怕是不行了,纷纷倒戈投靠季珏。
众世家虽然忌惮丞相与将军,却还是蠢蠢欲动。只因季珏借着得势清剿了几个微末世家。
季珏一向雷霆手段,出手毫不手软,一击必中。这些世家大多范了些重罪,本是死不足惜,但是其他世家见到那些惨死在他手底下的世家族人,不免人人自危,只因世家大族众多有与二皇子结交者,甚至先前季珏不在时,支持二皇子的人颇多。
而今众人再观着季珏对世家的态度,难免心下惶惶,首当其冲的,便是季珏拒了与虞丞相之女虞容的婚约。
虞丞相乃世家大族之首,季珏拒绝婚约时果断干脆。只说了句八字不合,便不再议论婚事。
再有消息传言,季珏收纳了不少寒门入仕,朝臣纷纷猜测季珏这是要根治世家了,连带着虞丞相与季珏之间气氛都微妙起来,世家之中暗自拥护二皇子的人便又多了起来。众人皆道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了,此举是与虞家为代表的世家为敌,怕是会让虞家临时倒戈,投了二皇子,实际上,恰恰相反,季珏就是太了解虞丞相这只老狐狸了。他知道即便他退了婚,虞家也不会轻易与他撕破脸皮。
话虽如此,到底是拒绝虞家在前,季珏自是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他曾想过许久,得到虞家的支持固然重要,可是靠亲事得来的安稳他不愿去做,他心中分明知道这条路要容易得多,然而他却选择了另辟蹊径,哪怕少了一个靠山,哪怕这条路更加艰难,也要走下去,只因姜柔。
他放不下她,哪怕她早已“身死”,他也放不下她。是虞容设计她才会身死,他与虞容并无半分情谊,怎能容得下她在自己身侧。
他不想她满心期待的位置,有了旁人。
意识到这一点时,是姜柔离开了三个月之后。
他本以为他会渐渐放下姜柔,然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对姜柔的思念却越深,一旦安静下来,他脑中到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再也挥之不去。
陛下重病,太子监国,季珏对朝廷进行了大清洗,足足进行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季珏与虞相的关系十分微妙,他真心实意拉拢,却因虞相称病而吃了几次闭门羹,季珏倒也不恼,只是心中渐渐有了成算,他与虞丞相曾经是同盟,这件事因为婚事作废而作罢,然而虞相也是聪明人,为今之际他恐怕只想中立,坐等他和二皇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只要能不掺和,未尝不是件好事。
果然世家众人都在猜测虞家会投靠二皇子,二皇子递上庚帖,有意娶虞氏嫡女,却被虞家拒绝了。
这下世家都明白过来,虞家这是摆明了两边都不掺和。
但虞家有不掺和的底气,其他世家便都不一定了,有几个摆明忠于二皇子的人,都被季珏以雷霆手段清剿了。
家宅被封,财库充公,下人遣散。一时间血流成河,朝野震荡。
二皇子终是不堪季珏打压前往巴蜀投奔了平西王。
平西王野心勃勃,但眼下朝中季珏的太子地位倒是稳固了。
是日,季珏独身坐在庭院,院中的梨树已新长出了枝桠,抽出了嫩绿的叶子。
冬去春来,竟是又到了一年。
转眼姜柔已经离开了一年多了。
春桃看见季珏又来了姜柔的院子,便为他煮了一壶茶。
滚烫的茶水氤氲一缕清香,春桃看他看着姜柔的床榻怔愣着出神,便想要退出去,季珏将她唤住:“你与我讲讲姜柔与你之间的事吧。”
春桃看着他,将之前她在虞容院中受苦的事讲出来,“她是个极好的人,就连自己受伤,还在为我考虑。”春桃虽然心中对太子殿下对姜柔的态度新生不满,但是她看到太子殿下最近的失神,也能猜出几分他们的关系。但是他们既然彼此相爱,为何却要坐视姜柔香消玉殒呢?她心疼姜柔,也替她不值。
季珏却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想起姜柔含笑看着自己的眼眸,想起她总是这样温和,明媚,照耀着每一个人。
“姜柔之前可曾提到她想去哪里吗?”
“回殿下,奴婢曾跟她谈过奴婢的家乡在江南,当时姜柔也说有机会一定要去。只是如今她再也不能去了。”
春桃叹了一口气,她多么希望那样好的人能好好活着,而不是现在不明不白的死去。
“是吗?”季珏眼中恢复了清明,俊美的脸颊此刻才有了些鲜活。大权在握,但他心中莫名的空落落的,如同经年累月干涸枯木,不见半分雨露,他不知道她离开他会去哪里,他最先想到的是她父母那里,但是他已派人蹲守,却没见人影,他没能想到到头来知道她想去哪里的人居然是旁人。
连旁人都比他知道的多。虽然心中气愤姜柔与旁人说都不与自己说,但还是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这些时日对她的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