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的很厚,可饶是如此,冷风一吹,还是会身形一颤。等她来推开门到主屋时却发现虞容正在屋内。
房内烧着地龙,温暖融融,虞容好整以暇的在摆弄着桌上的狼毫毛笔,在素白的纸面上圈画着什么,她另一只手以手支颐。仔细看去她身旁是刚放下的是上好的狐绒披风,兜帽都用金丝滚边,身上的衣服皆是织金锦做的,火红的色泽,泛着独有的微光,头面也是京都一等一的华丽,点翠做的流苏,珍珠做的耳环无不彰显着她的尊贵。
姜柔垂眸给她行礼道:“殿下待会儿会过来,还请小姐在此等候。”
虞容一看是她,就趾高气扬的走上前,葱白的手掌一手捏住了她的脸。“不愧是太子殿下曾经的夫人,哪怕未施粉黛也如此勾人心魄。”
听闻此话姜柔心神一震,她竟知道她曾当过他夫人,那她之前所作不仅仅是为了吃醋,而是她已经对她造成了威胁,姜柔了然,原本她还以为虞容只是妒意颇深,而今知道了缘由,怪不得她会对她如此敌意。
见姜柔愣神,虞容甚为满意的抚上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漂亮也管不了什么用,他明知道我会对你动手,却坐视不管,看来他也没多在意你嘛。”
姜柔的瞳孔骤然紧缩,下一秒她眼中俱是痛苦,姜柔原本想的是季珏本不知道她会被肆意欺凌,才将她送到了虞容府上,却没想到季珏他一开始就知道虞容已经得知她曾做过他的夫人,哪怕知晓虞容的手段,还故意放她深入虎穴,被人肆意践踏欺辱,差点命丧于此。
若非她坚持下来,是不是早就死在虞容手中,他也毫不关心。寒意冷彻身躯,姜柔却觉得心上的冷才是刺骨的,如无数细密针一点一点的扎进血肉,敲骨吸髓。
她不敢相信季珏竟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本以为她为他孤身远赴京都,哪怕要娶旁人,他心中至少还有她,他至少可以护她一世平安,可到头来所有朝她打来的风雪,竟都源于他。
看着姜柔的脸色逐渐苍白,眼眶徒然盈出雾气,虞容的脸上则是充满着雀跃的欢喜。
接着她便笑了起来,“咱们不妨看看他心中到底在意的是谁?”
季珏这时从外边回来,看到姜柔跪在地上,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看向虞容,虞容抬手为他将鹤氅取下。
她娇笑着坐在季珏身侧,一只手将他的手握住,“珏哥哥,你的婢女又惹我生气了,你说要怎么处置才好?”
感觉的他的触碰,季珏眉头微蹙,但还时压抑住不悦,微微勾唇,抬手在她鼻间一勾道:“那便罚!”
虞容故作疑惑:“罚什么好呢?”
季珏抬眸看向窗外的大雪,就像在说今天吃一道什么菜一样随意道:“那边罚跪在雪中吧!”
“好!”虞容满意拍了拍手。
然后姜柔便跪在了风雪之中,落雪白茫茫一片,初时雪向她的后脖颈滑下去,一路凉进脊骨深处,她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冷意向薄冰蔓延到四肢百骸。
冷风呼啸,雪越下越大,不多时她的骨节已经僵硬,却还是倔强着一张脸。
她的头发已被霜雪染白,长长的睫羽覆上了一层霜。
姜柔想起也是同样的大雪天她将他背到山下,救了他的命,季珏,你若还有良心,便不该在此时以这种方式惩罚我。
遍体的寒意也敌不过心中的寒意。
四周寂静,屋内的声音便更加明显,而她仔细听着屋内人的调笑,如坠深渊。
“你当初为何会看上她?”虞容的声音尖锐,很好分辨。
季珏声音富有磁性,说的话却字字如冰刀,凌迟着她脆弱的神经。
只听他说道:“当初若非我失忆一无所有,想有一个安身之地,我不会打她的注意,我对她不过逢场作戏而已,能有几分情谊,她不过是个商女,哪里比得上你,你才是未来的太子妃。”
原来她的所作所为皆是一厢情愿,他当初连接触她都是虚与委蛇,她的一腔情谊终是错付了。
寒风凌冽,在她脸颊上打的生疼,一如初见。
原来他的一切都可以伪装来,他究竟有几分真心,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吧。就连当初替她挨板子,都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所做的戏。
她蓦然想起江言卿的一句话,你要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是爱,是尊重,是一颗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心,可他季珏有吗?
他不仅对她毫不在意,还觉得商女卑微,看不上她。她孤身来此,不仅没有获得他的尊重,还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抛弃,他心中会有虞容,会有其他人,他未来会有后宫佳丽三千,而这都不是她想要的,原来她早已在爱他这条路上迷失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