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只是识字而已,对其中的含义半知半解,不太明白。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江言卿就是在这时来的,他本是来拜访季珏,结果进门就看到了姜柔,少女眉目舒缓,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投掷下一片阴影,嫣红的唇水润光泽,看起来姿态闲适悠然,身姿也并不似之前见到那般瘦弱不堪,而是恢复了丰盈,白嫩的手掌摊开,疤痕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江言卿看的不由呼吸一滞,在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许久之后,便觉此并非君子所为,后悔之际,耳后便红了一片。
姜柔是在这时候转醒的,她对于江言卿更多的是欣赏,一见是他,她立即便去给他倒水,“不知江大人会来,让江大人见笑了。”姜柔歉意的笑着。
江言卿道了句无妨,二人便聊了起来,姜柔本以为她只是识得几个字,江言卿曾当过状元郎,他们之间应并无什么话题,谁知二人的见解颇像,竟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便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之后的数天,江言卿每日都来,姜柔没料想到他会日日都来,可是她还是每日招待他,两人渐渐的舒络起来。
有时姜柔也会说起她与季珏的事,他并非剥削大儒那般迂腐,所思所想却更加深刻实际,对于事情的见解也颇一阵见血,只是初出茅庐,得罪了不少官宦。他提出了许多不同治国之策,像他这样的臣子本应一飞冲天,受人重视,然而当今皇帝追求稳定不求变改,唯有季珏想发与他不谋而合,而且往往见解在他之上,让他不得不钦佩他卓越的远见和才华。然而他听了姜柔的诉说,对这位太子对待感情的态度却不能苟同。
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他告诉她,他不是贵人豢养的金丝雀,她该是自由的鸟,遨游在天地间无拘无束。他告诉她,真正的爱不是以爱为名的捆缚,而是为爱而生的放手。他告诉她,女子也可闯出一片天地,并非天生该困于后宅。
相比于朋友,他更像她的老师,教会她许多之前不懂得道理。
姜柔备受鼓舞,觉得江言卿亦师亦友,对他十分尊敬。
“你就不用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吧。”江言卿觉得姜柔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对那些对七老八十的大儒的眼神求知若渴。
姜柔这时才意识到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青年,只觉得自己看他的眼神有些逾矩,不好意思的对他道:“是姜柔没有注意,还请江大人多多包涵。”
“我字遇之,今后你可以叫我遇之。”江言卿微微勾唇,诚恳道。
“我还是叫江大人吧。”姜柔上前给他沏了壶茶。江言卿想要摆手,指腹刚好触到了她白嫩的手腕。沉稳如江言卿瞬间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岔开话题。
姜柔发现,虽然动作上讲究君子之礼,相处中说话却随性自然,并不拘泥,往往直言不讳,倒比那些她同季珏见过的那些老狐狸坦率不少。姜柔想起那些世家的老狐狸惯会溜须拍马避重就轻,左右逢源。偏偏季珏还得应对的游刃有余,毫无差错。有江言卿这样的臣子做助力,季珏应当轻松许多吧。
他当这个太子一点也不容易。姜柔明白他已筹谋多年不会为了她而牺牲自己的抱负,这她理解,可是她不理解的是他明明心中有她,还为了另一个女子不断伤害她。
姜柔常盼着季珏能回来。
是日姜柔正在屋中看书,看着看着便趴在了书桌之上,江言卿来时,门大开着,江言卿心道她又在等季珏,等到趴在桌上睡着了,望着女郎的恬静的睡颜,他朦胧的心事在此刻才敢稍微释放。
这些时日她的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在他观察中,她实在是一个很受人喜欢的人,她对待其他下人温和,从不因为他们卑贱做错了事便斥责,她也明事理,从不过分苛责别人没有帮她,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只一眼便被他记载心上。
穿堂风吹过,江言卿抬手将素氅披在她身上。
然而此刻,季珏穿堂而过,一身疲惫,抬眸便看到这样一幕,顿时脸色阴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