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奴是因为迟迟不见姜柔回来而过来接人的,但见姜柔脆弱的躺在自己怀中时,眼眸已隐隐含了怒色。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伸出手在姜柔额上一触,发现她额头烫得厉害。
在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指责是姜柔推的朱若若时,檀奴心下已经了然。
姜柔感受到耳畔的声音已经模糊,但还是咬着牙告诉檀奴:“不是我!”
檀奴眼中几分不忍,心中已是百转千回,本是逢场作戏,他本可以抽身,坐视不管,但看到姜柔如此狼狈,便道:“我愿代她罚过,但求看在我教了这许多天的薄面上不要去官府。”
玉面郎君从不曾卑躬屈膝,如今却为了姜柔脊骨尽折跪了下来。如若她被送去官府,官府和世家沆瀣一气,他必然替她不了,到时候恐怕命都没了。
姜柔眼眸倏然睁大,她也知檀奴必然相信他,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便已认清时局,连她都要花好长一段时间接受,甚至她现在也接受不了,而他已经做出决定代她受过。心中有些触动。他本该如高山之月,怎能因她跌落尘泥。
姜柔连忙道:“若要惩罚,还是我来吧。”
檀奴把自己的衣衫脱下给姜柔垫在身下。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道:“你病弱至此,怎能受的住,还是我来吧。”
檀奴并非不相信姜柔,而是早已习惯了审时度势,他深信姜柔不会推朱若若,定是那朱若若爱而不得私心报复,如今再怎么议论也已经被他们盖棺定论,任他如何解释也无法证明清白,强权之下,哪里是百姓能翻身的地方。
朱若若此时却走了过来,她此时脸色稍微恢复了稍许,对檀奴道“不成,她只是个乡野之妇,你当真为了她情愿受罚!”
却见檀奴见她来了眼眸倏然冷了下来,对她不卑不亢道:“夫妻本为一体,她不是普通的乡野之妇,她是我的妻。我愿代她受过。”
“你可知害人性命可是要罚板子的!”
朱若若看到他居然肯做到如此,心中不甘,嫉妒的发狂,试图以重刑来让檀奴收回所说的话,她试图从檀奴的眼神中看出退缩之意。
可是檀奴始终眼神坚定,半分退缩也无。
“我意已决。但敢问在场之人,都未有半分愧意吗?若今日之事为虚,可曾担忧会有报应,我妻坦荡纯良,即便是受刑,我檀奴也不服。”
他身高颀长,姿态不怒自威,眼眸冷冷扫过两个世家弟和朱蛮,世间子弟被他的眼神下退,纷纷快要站不稳了,而朱蛮眼中尽是惊惧愧疚交织,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时老太太发了话:“那便开始吧。打四十板吧!”
不久板凳便已搬来,而檀奴眼眸淡漠,他穿着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眼眸淡漠,风骨如月,俊美的脸庞未见半分胆寒,好似今日即将要挨板子的不是他一般。
半晌,两个壮硕的男子,手上拿着数尺的板子,厚重的板子便打在了檀奴身上,檀奴闷哼一声,便抿唇坚持着,血色渐渐浸满素白的衣衫,渐渐的白衣变成了红衣,檀奴却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嘴唇苍白,脸上也渐渐失了血色。
人人都知被打四十板子虽说不至于丧命,却也得被废半条命,姜柔看着他受刑,却像打在自己心上一般,心痛的无以复加,她有些后悔,是不是她不救人,他就不会被打了。
到头来害了他的竟是自己的善良,她真的觉得这世间到底没有王法了。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权势当真可以肆无忌惮,可她仍旧不服。
直到亲眼见到檀奴衣料被打的翻卷出来,皮开肉绽,眼中姜柔心疼不已,她本以为自己能始终坚持下来,铁了心不会承认,可当她见到檀奴真的因她受伤,即使心再硬也终是软了下来,打了三板,姜柔便支撑不住,不断的求饶起来,还是卑躬屈膝道:“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众人虽然动容,但无一人阻止。朱若若刚开始见姜柔平时挺有骨气此刻却如此卑躬屈膝,心下快意,但最后,她却逐渐笑不起来,只因檀奴仍旧死性不改,不曾换下姜柔,她初时只觉得心疼,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嫉妒。她本以为威胁了他能够知难而退,她也本以为只要她惩治了姜柔,檀奴便会厌弃她,觉得她太过柔弱可欺,没想到他竟能做到如此。
她看清那鲜活血液下一刻炽热的心,若说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
最终还是小声承认道:“祖母,其实是我害的她,并非她推的我。”
“什么?”年迈的妇人先是大吃一惊,然后脸色恢复如常,连忙吩咐:“停下。”
打板子的人纷纷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