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溯再见到程堃时,已经是五月底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一个月有余。
先前还只是一个构想和雏形的论文到现在已经初具成果。晚上无课,成溯在图书馆找了个角落修改文章,从傍晚坐到日落。
再抬头,不知不觉已过晚八点,天已如墨一般黑了。
成溯才将将感受到饥饿。
成溯将论文同步到本地和云端,关掉文档,正要阖上电脑,右下角却突然弹出一则消息。
骆宇天:【我们学生会活动刚结束,要去聚餐,你来不来?】
骆宇天:【就校门口的大排档。这次经费巨足,留下来吃饭的人不多,他们个个都开始喊朋友了。】说完,骆宇天给他发了个定位。
【比赛继续?】
成溯看着他的消息,思考一瞬,回道。
他说的比赛,是指这段时间他们全寝一起参加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大学生竞赛。
这也是骆宇天这次叫他出来吃饭的原因。
这一个月的时间,成溯不知道抽什么风了,整个人变得古怪至极,不仅身边时常围绕着一股低气压,还跟吃错药似的不要命地疯学——每天六点起来跑步、学习、上课,没课的时候就在实验室或图书馆里从早待到晚,十点一到就准时上床睡觉,然后如此循环往复。
后来不知道是觉得这样不够劲还是怎的,他又开始神经病一样的参加活动、打比赛。什么数竞、建模,甚至和他毫无关系的设计、英语、广告大赛。从校内到校外,从区域到全国,能参加的他几乎全报名了个遍,到后期觉都没得睡,睁眼闭眼就是比赛。
现在是什么时间?保研的关键期,全国各个高校的夏令营通知都要出来了,他一个大三的,该打的比赛该发的论文都凑齐了,专心拉这学期的绩点才对,现在盲目消耗精力对他毫无作用,偏偏干这些事。
关键他折磨自个儿也就罢了,还非得拉上他们几个一起——很多比赛又不是一个人参加就够了,凡是不能个人参赛的,他就绑着他们一块报名。
他本身学生会的工作就已经够忙了,再被他带着搞这些。
生产队的驴一天最多都只干八小时,他被逼着每天能干十二个小时。
成溯自己就更是离谱,一天二十四小时,整整二十小时都在连轴转,就留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连五一假期都没过。
丰子维骂他蠢,不懂得规划精力。就凭他这个拼法,别说打比赛了,能不能活着拿到这学年的综测分都不一定。
最后是他骆宇天受不了了,带着储云洲、丰子维一块儿罢了工——为了他们的身体健康,更是为成溯自身着想。
抽风总有个原因,找到问题根源才是关键。丰子维今天有课,储云洲还毅然待在实验室里倒腾数据,骆宇天也没打算现在叫他。
他的计划是,先设法把成溯叫出来,待晚点丰子维他们结束了,再找个地方续一摊,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出来。
今儿个是他们摆烂的第三天,前几天都没人回成溯的工作消息。
一起晾了他这么久,成溯再迟顿也该看出问题了。
骆宇天以此消息作引,成溯应该不会不上钩。
也确实。
成溯盯了那消息两秒,不想理,但念及手上还未完成的几项赛事……
骆宇天:【行,成交。】
成溯眼睛微眯。
他只是试探性地问了句,本来对此没报希望,没想到骆宇天这么快就答应了。
成溯陡然意识到这顿饭也许不简单。
【来了。】
成溯收拾完东西出发。
餐馆就在学校北大门旁,独据一整栋楼,甚至还有专用聚会的大小包间。
成溯坐电梯上楼,穿过一桌桌人声鼎沸,停在走廊处,看手机找包间号。
周边吵吵闹闹,好几处用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一张大桌,明显是学生在聚会。
成溯依着骆宇天发来的消息找到了地方。
包间在餐馆最里,没外面喧嚣。成溯站在房间门口,推开房门,突然从屋内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好下一个,学妹你是?”
“ ——程堃。”
如玉珠落地,成溯心猛地一跳。
成溯在程堃的声音中彻底打开房门。
“金融系,视觉创意部。”
程堃朝着门开的方向看去,话语里没有丝毫的停留,只是很小幅度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扬了扬眉。
“这么快?坐这儿吧。”骆宇天见来者是成溯,直接招呼他坐下。
房间因陌生人的闯入安静了一秒,又很快恢复喧闹。
骆宇天起身,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包厢不大,硬生生塞下了两张大圆桌,还被他们拼凑在了一起。
骆宇天艰难地坐到了一个女生右侧,给成溯腾出地方。
成溯将视线从程堃身上收回,不动声色地落座。
“欸,这是哪位啊,骆部长不介绍一下?”
有好事者开始在旁边起哄,明显对成溯起了兴趣。
“这我室友。”骆宇天说,没想特别介绍,但见他们眼神暧昧,他立刻摁下那些不对劲的苗头:“想什么呢!我们全寝直男!”
说完,他立刻往旁边瞥了一眼,倒也没有依着大家的话继续调侃成溯。
成溯随他的视线左望,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他紧挨着的那个女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