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溯是率先有反应的那一个。
在直接离开和出手相助之间犹豫一瞬,他知道自己无法视而不见。
“有没有事?”最终,他还是问。
“没事,只是吓得腿软了而已。”
程堃望向窗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不正经的话。
眼睛还在努力适应黑暗,她知道成溯大概在看她,但她看不真切。
程堃摸黑搜出手机,打开手电。
一瞬间,屋内有了光源,不至于那样暗了。
成溯借着光朝她看去,在她那一向平静的表情里,他什么也看不出。
成溯去客厅找到自己的书包,也拿出了手机,用手电筒照亮。
再回到餐桌时,程堃人已不在原位。
她刚从房间里出来,一个人往电表箱那儿走。
她打开电表箱,果然。
程堃:“跳闸了。”
“这家新装修没多久,不太可能出现老化问题。”程堃垂下眼思考。
就着雷雨声,她又移步到窗边探望。
成溯没有干站着,试图过去帮忙。
小区里大多数人家里是亮的,从对面楼栋的窗户玻璃里,程堃见到了自己上下层亮堂的灯光。
所以也不是小区或楼栋电路的问题。
成溯正盯着电表箱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堃也过来了,她忽地上前两步。
成溯有意往另一边避。
程堃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她只是多瞥了他一眼,似乎并没有在意。
程堃默了片刻,听窗外雷电声渐小渐远,终于凝神看向眼前的电闸开关。
“但愿……”
程堃深呼吸,重新拉开电闸。
“刺啦——”,客厅和厨房的大灯闪烁着,光亮渐暗。
程堃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
手指还没碰到总闸,“砰——嘭!”,接连两下,两处的灯泡双双炸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两道手机光在幽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程堃在黑暗中沉默地骂爹。
她反手关掉电闸,镜头对准自己,转头对上成溯的眼睛,“看来今天要体验一下古人生活了。”
她微微耸肩,对成溯一笑,表情维持不到一秒。
全程目睹她变脸的成溯:……
程堃回了餐桌,手电筒继续开着,手机搁到桌上。
看到桌面上还未吃完的食物,程堃干脆拿起餐具,继续吃饭。
可没吃几口,她又将筷子给放下了。这一天都过得让人心烦意乱,到此刻,连仅剩的食欲也消失了。
“你这边……有蜡烛吗?”
成溯走到餐桌边,识时务地没有多说,只是在两道刺眼的手机光线里,瞟了眼自己告急的手机电量,同程堃道。
程堃过了好久才抬眸看他。
却因为高差,仰头才能同他对视。
“你坐下吧,这样看着我很累。”
她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支使他落座。
一个祈使句。
程堃的耐心在渐渐消失。
但是成溯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只是有些许不适,皱了下眉,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决定维持基本的礼貌,在原位落座。
膝盖不小心碰到了圆桌独腿,桌面有轻微的摇晃。
坐稳的那一刻,程堃开口了:“纯粹的蜡烛没有,只有香薰。”
“可是我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才会用,要吗?”
程堃平静地陈述,说出来的话因缺乏耐心而变得赤裸直白。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回家、吃饭,过自己普通而平静的生活。
这很难吗?
成溯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望向桌面,思绪混乱。
桌上的便利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零食散落,有什么东西从底部露了出来。
成溯视线凝固。
“嗡”地一声,他脑海中有根弦断了,发出长久的震颤。
一瞬间,他后背寒毛竖起。
是属于动物本能的警觉。
他该走了。
就现在。
程堃却仿佛什么也感受不到,兀自将袋子外的东西捡起,重新丢进袋中,随后站起身,走到桌侧的餐边柜前。
成溯身体绷直,明知不该为她所牵动,眼神却无法自控地紧紧跟随她。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像是某种预示。
回到餐桌边,程堃漠然从礼盒中取出烛台,将蜡烛插上去。
“刺啦”一声,她划燃火柴,借着跳动的火星将蜡烛点燃。
室内亮了。
程堃关掉手机电筒,一声不吭地坐回原位,继续吃面。
只有成溯一个人坐立难安。
由于离烛台太近,成溯几乎下一刻就闻到了她所说的那个味道。
——桂花香。
成溯猛地起身:“我先——”
“学长想走了?”成溯刚开口,程堃便抢先道。
她放下筷子,没什么情绪地看向他。
“学长未免也太经不得吓了,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她盯着他道,仿佛之前的对话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可是现在这么大的雨……学长想走很难吧。”
程堃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