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昭的伤势渐愈,已能下床缓步行走,只是右臂仍不敢有大动作。经此一劫,她似乎比以往更倚重林砚辞,许多原本只需心腹幕僚参详的机要事务,也开始让林砚辞接触。
这日,暗卫首领深夜来报,查到了关于宫宴刺杀的一些蛛丝马迹,线索隐隐指向京中某位以“清流”自居、实则与贵妃娘家往来密切的御史。
萧明昭屏退左右,只留林砚辞在侧。她听着暗卫的禀报,眼神越来越冷,指尖在紫檀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果然是他们。”她冷笑一声,凤眸中杀意凛冽,“本宫尚未对他们动手,他们倒先按捺不住了。”
她转向林砚辞,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决断:“此事你怎么看?”
林砚辞心中微震。这已不仅仅是考校,而是真正将她视为可以商议核心机密的心腹。她沉吟片刻,谨慎道:“证据尚不充分,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反被他们倒打一耙,指责殿下排除异己。不如……暂且隐忍,暗中收集更多铁证,待其放松警惕,再连根拔起。”
萧明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本宫所想不谋而合。”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隐忍不代表无所作为。这位吴御史,平日里最重名声,家风‘严谨’……”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查查他那个在国子监读书的宝贝儿子,本宫不信,他那府里就真是铁板一块,毫无破绽。”
林砚辞立刻领会:“臣明白。”
萧明昭点点头,挥挥手让暗卫首领依计行事。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爆响。
“怕吗?”萧明昭忽然问,目光落在林砚辞脸上,“卷入这些肮脏的争斗里。”
林砚辞抬起眼,与她目光相接。经历了生死,看过了她为自己流淌的鲜血,那些最初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愫取代。她轻轻摇头:“与殿下并肩,臣不怕。”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萧明昭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在她眼底化开,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砚辞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依旧有些凉,但那份力道,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与力量。
---
又过了几日,萧明昭伤势大好,已能正常处理朝政。这日傍晚,她心血来潮,命人在后园水榭设下小宴,只她与林砚辞二人。
水榭临湖,晚风带着荷香徐徐吹来,驱散了夏末的闷热。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坐。”萧明昭示意林砚辞坐在自己身侧,亲自执壶,为她斟了一杯酒,“陪本宫喝一杯。”
林砚辞有些讶异,萧明昭平日并不好酒,更少有这样闲适的兴致。她依言坐下,端起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桂花香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尝尝,这是去年秋天本宫命人采撷金桂酿的,不比外头的烈酒,温和些。”萧明昭自己也端起一杯,目光望向远处暮色中沉静的湖面。
林砚辞小酌一口,果然入口甘醇,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十分熨帖。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夜色吞噬,星子渐次亮起,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
“还记得梅林那次吗?”萧明昭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渺。